那天之后，我就跟著老桑的巡護隊，一頭扎進了可可西里腹地。
這半個月里，陸宴辭沒有給我發過一條信息，沒有打過一個電話。
他甚至連我死前讓老桑撥出的那通最后的求救電話，也毫不留情地掐斷了。
我死后，靈魂并沒有被困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，而是不受控制地飄回了繁華的京市，回到了陸宴辭的身邊。
他真的很忙。
剛拿了國際建筑金獎，無數的采訪和頂級項目邀約雪片般飛來。
白天他在圖紙和會議間連軸轉，晚上還要去許白晴的工作室，陪她聽那些枯燥的古典黑膠唱片。
我就這樣以一團空氣的姿態，守了他整整一天。
許白晴給他發微信：“宴辭，今天下雨了，手腕的舊傷好痛，連咖啡杯都端不起來。”
他正在看一份極其復雜的結構圖，眉頭緊鎖，但還是立刻放下筆，給她回撥了電話，語氣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。
掛了電話，他讓助理陳爍去排隊，買城南那家最有名的手工甜點，然后親自開車送了過去。
以前，每逢下雨天，我的膝蓋因為早年雪地拍攝，留下的風濕骨痛發作時，他只會皺著眉扔給我一盒膏藥，說：“既然身體受不了，就別去搞那些危險的攝影，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不行嗎？”
到了晚上十一點，陸宴辭回了公司，他習慣性地進了辦公室后面的休息室。
他工作狂的毛病一直都在，熬夜畫圖是常態。
以前我在的時候，每到十一點半，我一定會準時打去視頻電話。
哪怕只是看著他喝下一杯熱牛奶，叮囑他別在沙發上將就。
要是他在家加班，我會點一盞暖**的落地燈，坐在地毯上陪他。
他畫圖，我修照片。
可是現在，沒有給他熱牛奶的人了，也沒有人在深夜替他留一盞燈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爍端著兩杯黑咖走進辦公室，匯報一天的行程。
“陸總，上午十點要和甲方碰一下美術館的二期方案……”
陳爍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陸宴辭略顯***的眼睛上，“另外，陸總，您常用的那款緩解視疲勞的進口眼藥水用完了。以前都是**托國外的朋友人肉帶回來的，我這邊找不到購買渠道，要不……您給**打個電話問問？”
陸宴辭翻閱圖紙的手猛地停頓了一下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他冷著臉，將圖紙翻過一頁：“不用管她，隨便換個牌子。”
陳爍欲言又止。
其實他知道我們冷戰了，也知道是因為許白晴。
這五年，陳爍是最清楚我怎么照顧陸宴辭的人。
他實在看不過去，大著膽子勸了一句：“陸總，**其實很好哄的。她這次氣性這么大，可能也是覺得委屈了。要不您低個頭，我幫您訂束花……”
“我說了，隨她去！”陸宴辭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透著煩躁，“她愛去哪去哪，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回來！”
陳爍嚇得閉了嘴，不敢再勸。
就在這時，休息室里的液晶屏幕上，晚間新聞的重播畫面，悄無聲息地滾動到了那一通緊急訃告。
緊接著，陳爍接到了警方的確認電話。
“**，請問是盛夏女士的家屬陸宴辭先生嗎？這里是青海省**廳，請您盡快前往格爾木市人民醫院***，認領盛夏女士的遺體。”
那一瞬間，我清晰地看到，陸宴辭那張向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臉，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，慘白如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