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面人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關門?！蹦莻€聲音從轉椅后面傳來。不是紙人在說話，是紙人背后——廣播控制臺的顯示器后面——站著的某個人。不，不是站著。那聲音的來源高度不對，太低了，像是蹲在或者趴在控制臺下面的柜子夾層里。。門鎖在關合的瞬間自動扣上，彈簧鎖舌咔噠一聲嵌入鎖孔。，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廣播室的每一寸空間。房間不大，大約二十平米，靠墻是一排鐵皮柜，里面堆著陳舊的廣播稿和磁帶。控制臺占據了房間正中，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閃爍不停，像某種生物的脈搏。屏幕上跳動著一行行數據——學籍檔案，正在被批量修改。，控制臺的陰影里，伸出一只手。，沾著水，指甲縫里嵌著黑色的泥。手指很瘦，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細長的銀針，針尖泛著寒光。手的主人在控制臺下面的柜子里蜷縮著，只露出這一只手和半截小臂?！澳悴辉撽P門?！甭曇舻统?，帶著水汽的渾濁感，“關門了，就沒法跑了?！?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蹲下來，視線與柜子開口處平齊。。準確地說，是蹲著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。他穿著明德中學的老款校服——十年前的那批深藍色運動服款式，左胸口的?；找呀浲噬皇Ｒ粋€模糊的輪廓。他的臉被濕漉漉的頭發遮住大半，只露出一只眼睛。。瞳孔收縮，聚焦，帶著活人才有的警惕和恐懼?！澳闶钦l？”富硯秋問。“你不是來找王猛的嗎？”柜子里的人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泛黃的牙齒，“王猛在這里。我就是王猛。”，沒有眨眼：“王猛比你高十公分，體重比你重至少十五公斤。你的骨架不對。”，然后裂開更大：“不愧是仵作。一眼就看出來了。那這樣呢？”，把遮住臉的頭發全部撩起來。。
那張臉確實是王猛。五官完全一樣，眉骨的高度、鼻梁的弧度、嘴唇的厚度，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復刻。但他的表情不對。真正的王猛是個囂張跋扈的校霸，眼神里永遠帶著挑釁和輕蔑。而眼前這個人，眼神里只有疲憊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——像一個被關在籠子里太久的人，終于看見了同類。
“我在鏡像空間里困了半年?！彼f，“外面才過去了四十分鐘，對吧？”
富硯秋沒有回答，但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。鏡像空間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，比例大約是——一千比一。數據幽靈把王猛關在里面半年，用這段時間做了什么？
“它讓我學。”王猛校服里的人從柜子里慢慢爬出來，動作僵硬，像一具剛蘇醒的**，“學怎么當王猛。學他的語氣、他的習慣、他的所有記憶。然后它把我的意識塞進這具身體里，把真正的王猛——塞進了井里?！?br>他站起來，身高比王猛本人矮了半個頭，但他顯然不在意這個細節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里攥著一樣東西——一枚銅質的印章，龜鈕，篆刻著兩個模糊的刻字。
富硯秋認出那個印章。十年期，37號無名尸的衣物里，曾經有過一枚類似的銅印。但卷宗上沒有記錄印文內容，只標注了四個字：“印文殘缺”。
他把印章翻過來，讓富硯秋看清印面內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