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今昭喜歡許知聿這件事，瞞得過許知聿，瞞得過她父親，瞞得過許多人，唯獨逃不過顧青姿的眼。
許知聿受孟家的資助長大，被稱為“童養夫”也是情理之中。
孟今昭遲疑著如何作答的時間里，車子停了下來。
路口信號燈亮著紅燈，漫長的九十秒倒計時，她降下車窗，新鮮空氣涌入車廂。
她的目光猝然定格在一旁同樣在等綠燈的車里。
還是那個男人。
叫……小白？
他穿了件白襯衫，袖口挽至手肘處，露出一截青筋遒勁的小臂。皮膚很白，類似于病態的冷感，伸出窗的手，食指和中指夾著支煙，燃著猩紅的光。
偏頭抽煙時，他無意識地往外瞟了一眼。
四目相對。
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。
寡淡的注視，經停過她身上后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。
那抹白好像由純白變成冷白，濕濕冷冷的，像是寒冬還未散去。
——他好像生氣了。
綠燈亮起。
邊上的車油門轟鳴，一眨眼的工夫，飛馳出她的視線里。
孟今昭：“……？”
不是。
她長得很惹人生氣嗎？
被這么一打岔，孟今昭都忘了回顧青姿的消息。等到家泡澡的時候，才想起來這么一回事兒，她手上都是泡沫，不好打字，索性撥了語音電話給她。
沒等多久，顧青姿就接了起來。
顧青姿：“終于想到我了，孟大小姐。”
孟今昭笑：“你在畫廊還是在家？”
顧青姿：“在家呢。不是我說你，自己的畫廊開業，卻不見人影。”
孟今昭：“你知道的，我討厭阿諛來奉承去的場合。”
“你倒是落得個輕松，把所有事都扔給你家童養夫。”顧青姿問她，“這次回來，到底什么打算的？真要追他嗎？”
孟今昭懂她的顧慮。
告白，無非兩種結局。
好兄妹終成眷屬；
亦或者是，
連兄妹都沒得做，在一個屋檐下，卻是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孟今昭輕聲道：“如果我能夠接受我和他只是兄妹，又何必喜歡他這么多年呢。”
暗戀的人最擅長的事莫過于撞南墻。
顧青姿知道自己再勸也沒有任何意義，于是生硬地轉移話題，“明天陳寶珠生日宴，你記得到場。”
“我可不去，昨晚你給我辦的歡迎宴，她都沒過去。”孟今昭挺記仇的。
“明天應該有好戲看，她家那位私生女——”說到這，顧青姿刻意的停頓，隔岸觀火的姿態，“咱們看熱鬧去。”
孟今昭的唇角彎了起來，“行。”
她前天才回國，回國后忙著畫展的事，期間還抽出時間去酒吧參加好友們組織的歡迎宴，兩天下來，幾乎沒合眼。
泡完澡就躺在床上睡覺，不消幾分鐘就闔上了眼。
醒來已經是隔天下午，家里空蕩蕩的，她問傭人陳姨，“許知聿呢？”
陳姨說：“許總早上七點就去公司了。”
他生活作息無比規律，到孟家之后就是這樣。
早上六點起床，鍛煉半小時，洗漱加吃早飯的時間半小時，以前是七點出發去學校，后來畢業了，目的地從學校變為公司。
*
“……你沒聽說過嗎？國內的總裁，百分之八十是發福大肚腩，百分之十五是禿頂，正常身材的男性只占百分之五。”
陳寶珠生日宴會正式開始前，來賓們聚在一起閑聊。
得知許知聿**化般的生活作息，顧青姿感慨道，“像他這樣每天雷打不動地堅持鍛煉的男人，已經被排除出人類的范疇了。”
燈光璀璨，杯盞交錯，宴會廳里人影攢動，孟今昭和顧青姿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站著。
孟今昭說：“太夸張了，難不成整個京市的金融圈，許知聿身材最好？”
雖然是不確定的疑問句，但孟今昭心里有道聲音：說啊，說他身材最好，說我的眼光簡直無可挑剔。
然而事與愿違。
意料之外的一個回答：“那倒也不是。”
孟今昭揚眉。
顧青姿朝她拋了個媚眼，順便還千嬌百媚地撩了撩頭發，“讓姐姐告訴你，你離開的這四年，你都錯過了什么吧。”
“錯過了什么？”孟今昭面無表情，麻木地扯了扯嘴角，“一堆大帥哥嗎？”
“**ngo——答對了！”
孟今昭滿臉問號：“你該不會背著我，偷偷去了很多家男模會所吧？”
“想什么呢！我每晚十點門禁你忘了嗎？”顧青姿悠悠道，“華都集團知道嗎？京市老牌企業，曾經被孟氏集團壓一頭，現在旗下子公司遍布全國。不過短短三年時間，公司**海陸空運輸、金融與投資、房地產、物流、電信、能源、酒店等產業，在每個行業都是top級的存在。”
“這和帥哥有什么關系？難道華都集團開男模會所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啊？”
“華都集團的五位總裁，被稱為男模天團。”
孟今昭被她浮夸用詞震撼到，轉念一想，顧青姿家里是開影視公司的，從小到大見過的帥哥不計其數，因此她半信半疑，“是你聽說的，還是親眼見過？”
“當然是我親眼見過！”顧青姿右手食指和中指狠狠指向自己的眼睛，煞有介事道，“毫不夸張，每個都能當男一號飾演年少有為男總裁的極品。”
頓了頓，她輕咳了聲，再開口，底氣有些微的不足，“有一個……不太確定。”
“什么不確定？”
“我沒見過他。”顧青姿聳肩。
“沒見過本人嗎？照片總見過的吧。”
“就是這么神秘，迄今為止都沒有一張照片流出來。”
顧青姿手里拿著的高腳杯送到嘴邊，紅唇微抿，杯子里的紅酒一飲而盡，她用空了的高腳杯指著宴會廳里繁華的人群，“傳言說他長相奇丑，個矮頭禿，膀大腰圓，對自己的外貌尤為自卑，因此不敢見外人。”
“也有傳言說他長了張****的妖孽臉，為人低調，不喜露面。”
“更夸張的說法還有，說他其實是個女人。”
孟今昭心不在焉，“可能真是個女人。”
顧青姿拍了她一下，“別胡說。”
“……他今天會來？”
“對，據說陳寶珠和他有那么點兒血緣關系。”
“表兄妹嗎？”
“估摸著是吧，他比咱們大五歲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周疏白。”顧青姿說。
名字里有個“白”？
孟今昭的腦海里唰地一下冒出一張她欠了他八百萬的冰塊討債臉來。
“該不會他的小名叫‘小白’吧？”她被自己逗笑。
“你有本事到他面前去開這個玩笑。”顧青姿壓低了聲警告她，“他脾氣很差，人送外號活**，你少招惹他。”
“我哪有機會招惹他。”孟今昭嗤了聲，“何況你是知道我的，我對其他男人不感興趣。”
“是是是，你只對你家童養夫感興趣。”
孟今昭笑眼彎彎。
忽地這時，人群里迸出窸窸窣窣的嘈雜聲，所有人都看向一個地方。
四下竊竊私語。
“周疏白來了。”
“真是他本人嗎？”
“沒看到他邊上的裴徹嗎？有裴徹在，還能有假？”
“……”
宴會廳鴉雀無聲，空氣仿若被抽成真空，壓得人呼吸艱難。
孟今昭也順著眾人的視線看了過去，看清來人的正臉后，整個人都傻眼了。
黑西裝，白襯衫，傳聞說的沒錯，他長了張骨相極佳的臉，桃花眼不含情欲。
宴會廳暖色調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卻成了生人勿近的冷光，瞳仁顏色是很淺的褐色，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孟今昭的身上。
黏膩濕冷，像蛇。
孟今昭生理性地打了個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