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，又轉頭看了婆婆一眼，像是在等夸獎。

婆婆果然露出滿意的笑容，沖她點了點頭。

我抱著女兒，渾身上下像被人潑了冰水。

她才五歲。

她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。

那些話不是她自己想的，是被戒尺一下一下抽進去的。

我看著女兒那雙干凈的眼睛，忽然覺得害怕。

再忍下去，女兒就真的救不回來了。

程禮文在旁邊聽完瑤瑤的話，得意地看了我一眼：“看見沒有？

我程家的女兒，比你懂事多了。

十歲就知禮數，你活到三十八歲，還不如個孩子?！?br>
婆婆也走過來，“可不是嘛。

念了幾年大學，念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。

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?！?br>
程禮文忽然轉身走進書房，翻了一會兒，捧出一本泛黃的老書，往我面前一遞。

那書封面上寫著《女戒》。

“你今天大鬧飯桌頂撞夫君忤逆公婆，按程家的規矩，該罰?！?br>
他把書啪地拍在桌上，“抄，抄到你知道錯為止。”

我低頭看著那本破書，紙張脆得像要碎掉，邊角都被蟲蛀了。

“**當年就是這么教育我的。”

婆婆雙手抱胸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驕傲。

“我嫁進來頭一年，抄了三十六遍。

抄到跪著都能默出來，你公公才準我上桌吃飯?！?br>
她看了我一眼，像是在講一件值得炫耀的往事。

程禮文拉了把椅子坐下，蹺著腿，用手指點了點書：“今晚抄不完，別想睡覺。

別指望糊弄我，我一個字一個字對?！?br>
那伙朋友還沒走，一個個伸著脖子看熱鬧，有人撲哧笑出聲，有人掏出手機對準我。

我抱著瑤瑤，看著那本《女戒》，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得像一場夢。

一場做了五年的噩夢。

我沒有再吵。

我看了看懷里的瑤瑤，又看了看桌上那本《女戒》，深吸一口氣，把書拿了起來。

“行，我抄。”

程禮文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會服軟。

婆婆也挑了挑眉，臉上露出“早該如此”的表情。

那群朋友見狀，索然無味地收了手機，陸續散了。

我抱著瑤瑤回了臥室，把她放在床上，輕聲說：“媽媽先抄書，你乖乖睡覺。”

瑤瑤乖巧地點頭，閉上眼睛。

我坐在書桌前，翻開那本《女戒》，一筆一畫地抄。

紙張發黃發脆，字跡模糊，寫的是“卑弱第一夫婦第二”之類的句子，滿紙都是“順敬卑弱”。

我抄得很慢，一行一行，像是在給這五年做一個了結。

程禮文中途推門進來檢查過一次，看我在認真抄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這才像話?！?br>
說完關門走了。

十一點，客廳的燈滅了。

十二點，婆婆的鼾聲從隔壁傳來。

半夜一點，我放下筆，合上那本破書。

手腕酸痛，指尖發黑，但心里異常平靜。

我打開衣柜，拿出早就藏在最底下的一個雙肩包。

里面裝了幾件瑤瑤的衣服戶口本我的***和一張存了三萬塊的***。

這是我上個月偷偷攢下的。

我輕手輕腳走到床邊，瑤瑤睡得很沉。

我把她裹進一件厚外套里，抱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