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讓上桌吃飯還是輕的。

逢年過節我要磕三個響頭，家里來客人我得站在一旁斟茶倒水全程陪笑，客人不走我不能歇。

我回一趟娘家，婆婆要先翻黃歷挑日子，說“出嫁女不能隨便回門，沖撞了祖宗”。

上個月我加班晚了十分鐘到家，程禮文鎖了大門，我在外面站了四十分鐘，直到跪下認錯才放我進去。

我全忍了。

我想著瑤瑤還小，不能沒有爸爸，這個家不能散。

可他們今天居然讓我五歲的女兒跪在地上給一群大男人端茶倒水，婆婆還拿戒尺一下一下抽她。

婆婆手里的戒尺還沒放下，朝我一指：“沈念，你今天這頓鬧，擱在過去夠休你八回。”

“女人以夫為綱，程家的規矩就是天。

你攔著不讓教孫女規矩，那就是要毀了程家的根！”

我看著她那張義正詞嚴的臉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上個月她腰疼，我帶她去醫院掛專家號。

她進了診室，看見大夫是個男的，立刻要求人家掛個簾子，說“男女授受不親”。

最后大夫什么也沒看，開了幾貼膏藥打發我們走了。

出門的時候，大夫偷偷把我拉到一邊，小聲說：“你婆婆這個情況，建議掛個精神科看看?！?br>
我盯著面前的婆婆，忽然覺得跟這種人沒什么好說的了。

程禮文那伙朋友這時候緩過勁來了，七嘴八舌地幫腔。

“嫂子，你這就不對了。

程哥教女兒是好事啊，現在哪個女孩不學禮儀？

這叫傳統文化。”

“就是，我們在外面應酬，人家女兒彈琴跳舞的多了去了，倒個茶怎么了？”

我聽著這些話，腦子里一遍一遍閃過這些年受的窩囊氣。

公司年會我從來不敢帶程禮文去，因為他見了我女領導，劈頭就問“女人坐這么大位置，家里誰做飯”。

同事結婚請我，我隨了份子錢卻不敢去，因為程禮文說“喜事會沖了自家**”。

上回我閨蜜來家里做客，程禮文讓她也跪著倒茶，我閨蜜當場氣哭了，出門后再也沒聯系過我。

我那些同學朋友同事，背后怎么說我的？

“沈念真是腦子被驢踢了”對，我就是腦子被驢踢了。

我抱著瑤瑤，看著眼前這一屋子人，忽然覺得之前那個忍了五年的自己，蠢得離譜。

瑤瑤忽然拽住我的衣角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“媽媽，你別生爸爸氣了。

奶奶說了，女孩子伺候人是本分，我從小練好了，長大去婆家才不受氣?！?br>
我愣住了。

她又說：“媽媽，我明天不去上學了。

奶奶給我定了親，是隔壁巷子張***孫子?！?br>
“我先去他們家做童養媳，學著伺候公公婆婆，等長大了就過門。”

“媽媽，童養媳是什么意思呀？”

她歪著腦袋，一臉天真地問我。
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最后一根弦徹底斷了。

我兩只手發抖，抱住她小小的身子，聲音都在顫：“瑤瑤，你告訴媽媽，你真的也不想上學了嗎？

你也想去別人家伺候人嗎？”

瑤瑤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，還沖我笑了笑：“奶奶說這樣才是好女孩，好女孩才會有人要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