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廳的。
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，妮妮還在雕像里面，我要把她帶回家！
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，把身上僅剩的幾十塊錢全掏出來，啞著嗓子報了展廳的地址。
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一腳油門沖了出去。

展廳在一棟白色的建筑里，門口豎著巨大的海報。

俞舒蘭個人藝術展

我走進去，里面燈火通明，到處都是人。

他們端著紅酒，對著那些雕像指指點點，臉上掛著欣賞的表情。

然后我看見了。

展廳正中央，最顯眼的位置，矗立著一座真**小的雕像。

是妮妮。

她蜷縮成一團，雙手抱著膝蓋，臉上全是驚恐和絕望。

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嘴巴微張，像是想喊什么卻喊不出來。

每一個細節都那么逼真，她額角的那顆小痣，她左手指甲上被門夾過留下的淤青......

我認得。

我全都認得。

這是我的女兒。

是我懷胎十月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兒。

眼淚瞬間涌了出來，止都止不住。

“天才啊……這細節也太逼真了。”

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嘖嘖贊嘆：“你看這皮膚的紋理，還有這表情，我活了五十年，從沒見過這么生動的雕像。”

他的女伴附和道：“可不是嘛。”

“聽說俞老師為了這座雕像，熬了半個月沒合眼，**國際大獎非她莫屬。”

半個月。

妮妮被帶走，剛好一個月。

所以前半個月，她還活著。后半個月，她就被封在了這堆泥土里。

我渾身發抖，視線掃過展廳，角落里立著一根鐵棍。

我走過去，撿起那根鐵棍。

周圍沒人注意到我。

他們還在欣賞，還在笑。

我掄起鐵棍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那座雕像砸了下去。

“砰！”

泥土飛濺。

我一下又一下，砸得手臂發麻，砸得虎口震裂，血順著鐵棍往下淌。

“你干什么！瘋了是不是！”有人尖叫。

我不理，我只知道砸。砸開它，把女兒從里面救出來。

終于，泥土裂開了一條縫。

我扔了鐵棍，撲上去，十根手指瘋了一樣地摳那條裂縫。

泥土嵌進指甲，鮮血滲出來，我什么都感覺不到。

“妮妮！妮妮！媽媽來了！媽媽來帶你回家了！”

保安沖了上來，兩只粗壯的手臂從身后勒住我，把我往后拖。

“放開我！放開我！我女兒在里面！她在里面！”

我拼命掙扎，指甲在雕像上劃出一道道白痕。

“瘋子！哪里來的瘋婆子！”

“快報警！別讓她再砸了！”

“可惜了俞老師的雕像，都被她毀了。”

周圍的人七嘴八舌，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條**。

我被死死按在地上，動彈不得，只能對著那座裂開的雕像哭喊：

“我女兒在里面，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，她在里面啊！”

……
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
陸宴和俞舒蘭趕到了。

陸宴看著倒在地上的雕像，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
“周蘭香！你發什么瘋！”

他沖過來，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拽起來。

“你知道舒蘭為了這座雕像付出了多少嗎！半個月！她熬了整整半個月！這座雕像是要拿去參加國際大賽的，你知不知道！”

他把我狠狠往地上一搡。

“我看是我對你太好了，才讓你這么無法無天！”

俞舒蘭站在他身后，眼眶通紅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：

“老公她之前想打我，我認了，但她為什么要毀了我的作品...”

周圍人紛紛露出厭惡的神色。

“這瘋女人竟然還想打俞老師？抓起來！報警！”

我看著陸宴，看著俞舒蘭，看著周圍那些冷漠的、同情的、厭惡的面孔。

我咬緊牙，當場跪了下去。

我朝陸宴磕頭，又朝俞舒蘭磕頭，磕頭聲在整個展廳砰砰作響。

“我求你們把我女兒還給我吧，我的女兒在雕像里面！你們不信可以把雕像打開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