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清端著托盤走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屋里的情況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“昭兒怎么哭了？”
她走過去，把托盤放下，從陳氏懷里接過沈昭。
沈昭撲進她懷里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
“娘，他搶我的粥……”
林婉清拍著沈昭的背看向我。
“弟妹，不是我說你。煜兒這個年紀，正是立規矩的時候。你再這么慣著他，將來可怎么是好？”
“我沒有慣著他。”我說。
“事情我問清楚了，是廚房把煜兒的粥給了昭兒。煜兒只是想把粥拿回來，他沒有動手，嫂嫂要立規矩，也該先問問誰對誰錯。”
林婉清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我會當著陳氏的面頂回來。
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了，語氣卻變了：
“弟妹的意思是，昭兒在撒謊？他還是個四歲的孩子，能撒謊？”
她這話一說，陳氏的臉色徹底沉了。
“李禾，你夠了！”
陳氏一拍桌子。
“昭兒才四歲，他能撒謊？分明是煜兒不規矩，你還在這里狡辯！”
沈煜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，抱住我的腿大聲說：
“我沒有撒謊！祖母偏心！祖母怪我！”
陳氏臉色鐵青。
周媽媽上前一步就要拉沈煜，我一把將沈煜護在身后。
“誰敢動他？”
所有人都看著我，像是第一次認識我。
林婉清抱著沈昭，忽然輕聲說：
“弟妹，你帶著孩子先回去吧。母親正在氣頭上，別把事情鬧大了。”
她這是在做好人。
既在陳氏面前顯得大度，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。
我沒領她的情。
“嫂嫂，你說得對，孩子要立規矩。但規矩不是只給煜兒立的，昭兒也該學學什么叫‘別人的東西不能搶’。這碗粥本來就是煜兒的，廚房給錯了是一回事，但昭兒拿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，難道不該教？！”
林婉清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
陳氏氣得直哆嗦：
“反了！反了！你這是在教訓婉清？你一個弟媳，教訓長嫂？你什么東西！”
沈知殷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。
他穿著一身官服，大概是剛下朝回來，領口還沒解開。
他看看屋里劍拔弩張的場面，又看看林婉清微紅的眼眶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問。
陳氏指著我說：“你看看你弟妹，一大早就在我這里鬧。煜兒打了昭兒，我說兩句，她倒好，不但不認錯，還指責婉清教子無方。這是她一個弟媳該說的話嗎？”
沈知殷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疲憊，有不耐煩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弟妹，你跟母親道個歉，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這就是我那****的丈夫，一個自以為是的冒牌貨。
遇到事情，他永遠不會站在我這邊。
前世是這樣，這一世還是這樣。
“我沒做錯，為什么要道歉？”我說。
沈知殷的眉頭皺起來。
林婉清聲音帶著哽咽：
“侯爺，這事是我不好。弟妹說得對，是我沒教好昭兒。以后我會注意的。”
陳氏心疼得不行：
“婉清，你別哭。不是你的錯，是她不識好歹！”
沈知殷看看林婉清的眼淚，又看看我倔強的臉，最終嘆了口氣。
“弟妹，你先回去吧。”他說。
“這件事等母親消了氣再說。”
他沒有為我說一句話。
他甚至沒有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他選擇了最省事的做法——讓我走。
我抱起沈煜，轉身往外走。
身后傳來陳氏的聲音：
“你看看她那個樣子，像是侯府的少夫人嗎？一點規矩都沒有！”
林婉清的聲音更輕：
“母親別生氣了，弟妹年輕守寡，慢慢來。”
沈知殷沒有說話。
我抱著沈煜走出院子，陽光刺得眼睛疼。
沈煜趴在我肩頭，小聲說：
“娘，爹爹為什么不幫我？”
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“因為他不是你爹爹，他是別人的爹爹。”我說。
沈煜不懂，但他沒有再問。
那天晚上，我單獨去找了沈知殷。
他一個人在書房里，面前的公文攤開著，但明顯沒有在看，桌上放著一壺酒，已經喝了半壺。
碧桃把我送到書房門口就退下了。
我推門進去，沈知殷抬起頭，看見是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弟媳？”
他站起來，下意識地把酒壺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“有事。”
我在他對面坐下，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疊好的紙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放妻書，代請侯爺簽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