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聲從頭頂傳來，滴滴答答。

我的意識開始模糊，身體輕飄飄的。

恍惚中，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六歲的操場。

夏安歌在校園的櫻花樹下草坪上看書，一身白色長裙被風吹起來，露出少女獨的**。

我假裝路過，總忍不住一直偷看。

陽光很好，風也很好。

那時候我以為日子還長，喜歡一個人可以慢慢來。

現在才明白，自己早就輸在了起跑線上。

天亮后，我離開橋洞。

我從路邊撿了一頂別人不要的鴨舌帽扣在頭上，遮住光頭。

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會兒，忽然看到一家小巷子里的飯館在招工。

我走上前自薦，很快獲得了試用資格。

上午十點，飯館開始上客。

我被安排負責端菜、擦桌子、收碗碟。

活不重，但我的體力有些跟不上。

跑了三趟，后背就全是虛汗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
我咬著牙沒敢停。

中午的時候，人多了起來。

我被安排給角落一桌客人上菜。

當我走近，其中一人忽然指著我大喊：“這不是網上覬覦兄弟女友的白眼狼嗎？”

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。

飯館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，落在我身上。

另一桌有人點開了視頻外放。

季敘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，夾著一絲哭腔，清清楚楚傳進我耳朵里。

“我把他當成我最好的兄弟，沒想到他居然偷偷喜歡上我的女朋友?！?br>
視頻里，他曬出了我的日記。

上面每一頁都寫滿了我的少年心事。

那些我一直珍藏在心里的秘密，全被翻了出來，攤在所有人面前。

季敘委屈巴巴道：“我只希望大家能幫我評評理……”

一名格子襯衫女人突然舉著手機懟到我臉上，滿是嘲諷地笑道：“你可真惡心，居然想睡兄弟的女人。”

我把托盤放到桌上，生怕湯汁灑出來燙到人。

我沒回答。

不是因為不想，而是覺得沒必要。

反正我也快死了。

名聲的好與壞也不重要了。

另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嗤笑一聲，抓起桌上的筷子朝我扔過來。

筷子砸在我肩膀上，彈落在地。

“不要臉?！?br>
有人端起桌上的涼菜，連盤子帶菜朝我身上潑過來。

海帶絲掛在我身上，醬油從衣領往下淌。

“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”

老板娘從后廚沖出來，停在我面前。

“你們店里雇這種人，不怕把招牌砸了？”

“就是，這種三觀不正的人也敢雇？”

老板娘了解來龍去脈后，遺憾地看了我一眼，“小江，你先走吧。”

忙碌半天，我連肚子都沒填飽。

饑餓與勞累幾乎壓垮我的身體。

我戴著滿是醬油的**，再次走上街道。

手機在口袋里拼命**。

打開一看，全是陌生號碼的短信。

“**吧**?！?br>
“偷東西還有臉活著？”

“**是不是就是當**的？遺傳吧？”

每一條我都看了。

每一條都像巴掌扇在臉上。

我蹲在垃圾桶旁邊，不知道該去哪里。

從包里翻出最后一顆止痛藥，干咽了下去。

藥片卡在喉嚨里，苦得要命，我咳嗽了兩聲，眼淚順著咳了出來。

直到晚上，我才恢復一絲力氣去路邊撿路人丟掉的面包。

路燈剛亮，橘**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
我走得非常緩慢，視線也已經開始模糊了，看什么東西都像隔了一層霧。

前面有個人影。

但我低著頭走路，沒注意，直接撞了上去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手腕忽然被人攥住。

我抬起眼。

是夏安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