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世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后來還是站住了。。他在看別的東西。，什么都攏在一塊兒，分不出個所以然。，花花綠綠一整片。，哦，這里是山，那里是水，這里是樹。。但他可以盯著看。。，山就是山，水就是水。，山上有紋路，水里有石頭，樹會掉葉子。。，這個他第一天就知道了。，水不是瞎動的。。永遠往低處走。沒有一次往高處走。，繞過去，還是往低處走。。它好像知道要去哪兒。
還有，水里的石頭。
大石頭，水撞上去，碎成白花花的，又落下去。
小石頭，水從旁邊繞過去，石頭紋絲不動。水不跟石頭較勁。擋著就繞。
他看了很久水。看了多少個白天多少個黑夜？不知道。反正看了很久。
然后看樹。
樹不跑不動，老站在那兒。
但盯著看就發現，樹不是死的。
它會動。風來了它晃，風走了它停。它還長。
這個不是一天能看出來的，是看了很多很多個白天黑夜之后才確定的。
原來那棵矮的，長高了。原來光禿禿的枝上，冒出綠的了。
樹不會說話，不會跑，但它活著。慢慢地，不著急地活著。
他看了看草。草也活著，但比樹短命。長出來，黃了，倒了，爛了。
然后又長。一茬一茬的，沒完沒了。草不嫌煩。
他看了看野獸。
野獸活得最快。跑、吃、睡、**、死。快的很。
那頭四條腿的大東西，今天還在河邊喝水，明天就倒在草叢里不動了。
然后來了一群別的，撕它，吃它。吃到剩骨頭。
骨頭白了，擱在那兒，很久很久。
天道開始注意一個事兒。
這些東西都有個開始，也有個結束。
草長出來，黃了，爛了。
樹冒芽，長大，最后也倒了。
野獸生下來，跑一陣子，死了。
水呢？水好像沒有結束。一直在走，一直在流。
但河里的水不是昨天那片水。昨天的流走了，今天的又來了。
水不結束，但水也不停。
山呢？山好像什么都不干。就在那兒。但山也有變化，只是太慢了，慢到看不出來。
最高的那個山頂上，白的那一層，他看了很久之后發現，好像少了一點。
就一點點。少了一點點。
這讓他有點發愣。山也會沒嗎？那可是山啊。最硬最穩的東西。它也會少？
那還有什么是靠得住的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是看見了這個，想了一下，想不出來，就接著看。
他看了風。風看不見，但風經過的地方看得見。
樹晃就是風，草倒就是風，水面起皺就是風。
風從哪兒來？不知道。往哪兒去？不知道。它就是來了，又走了。
他看了天上那個大光。它每天從一邊走到另一邊。
每天。從來沒變過。這個是最穩的，比山還穩。
但后來他發現，大光走的路不一樣。
有時候走得高，有時候走得低。
走得高的時候，天熱。
走得低的時候，天冷。這不是一天兩天能看出來的，是看了很久很久才確定的。
所有東西都在變。有的快有的慢。快的你一眼就看出來了。慢的你得盯一輩子。
他盯了一輩子嗎？他沒有一輩子。他有的是時間。
看著看著，他開始想一個問題。
這些東西，從哪來的？
河從哪來的？水從哪來的？樹從哪來的？山從哪來的？那個大光從哪來的？
它們一直在那兒，一直在動，一直在變。但它們是從哪來的？
還有，我又是從哪來的？
這個問題讓他不舒服。不是疼，不是悶，是一種空。
好像應該有個答案，但他夠不著。
他試著去碰河。過不去。試著去摸樹。摸不到。
他看得見一切，但他碰不了任何一樣東西。
他能看見水怎么流，但感覺不到水是冷是熱。
能看見野獸怎么跑，但聽不見它們的腳踩在地上是什么聲。
能看見樹掉葉子，但接不住一片。
他就這么看著。
看山怎么變，看水怎么走，看草怎么一茬茬地生和死。
看野獸怎么追和被追，看大光怎么走來走去。
什么都看了。什么都看不懂。
那些兩條腿的小點呢？他偶爾還會看一眼。
它們還在河邊。還是動來動去的。還是**看不懂的事。
他不想移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