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事一場大夢5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月黑風高。，從夷陵監察寮出來，往城里的住處走。這條路他們走了無數次，閉著眼睛也能走回去。。，魏長澤忽然停住腳步，伸手攔住藏色散人。“有人。”，四周忽然亮起數道劍光，十幾個人影從暗處躍出，將他們團團圍住。，一身紫色長袍，面容溫和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。可那笑意此刻在月光下，卻顯得格外陰冷。。，紫衣張揚，眉眼凌厲，正是虞紫鳶。“長澤，散人，”江楓眠依舊用那副溫和的語氣，“許久不見。”，冷冷地看著他：“江宗主這是何意？”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：“長澤，你我相識多年，我不想走到這一步。可你們……你們不該去**。”：“兩個叛徒，還有臉問何意？你們從**出去，投了**，讓**的臉往哪兒擱？”：“虞紫鳶，你腦子被狗吃了？我們什么時候是**的人了？我們離開**的時候，可是你們兩口子歡送的呢！放肆！你這個**！”虞紫鳶劍指藏色散人，“今日我就要替**清理門戶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已一劍刺來。
魏長澤拔劍迎上，藏色散人抱著魏嬰護在身后，可對方人多勢眾，轉眼間便陷入苦戰。
魏嬰被藏色散人護在懷里，透過她的肩膀，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江楓眠站在外圍，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和的表情，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。可他的眼睛，正死死盯著魏長澤，眼底深處，是壓抑了多年的嫉恨。
看著虞紫鳶一劍一劍刺向藏色，嘴里罵著“**狐媚子”，那張美艷的臉扭曲的不成樣子。
看著那些**修士，一個個面目猙獰，下手毫不留情。
魏嬰忽然笑了。
原來如此，原來他的父母，是這么死的。不是除祟戰死，不是意外身亡，是被這兩個人，帶著一群人，**的。
前世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父母死了，死在了夜獵途中，尸骨無存。他成了孤兒，流落街頭，后來被江楓眠帶回蓮花塢，從此感恩戴德，肝腦涂地。
多可笑。殺父殺母的仇人，他叫了十幾年“江叔叔”。
魏嬰閉上眼睛，又睜開。那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睛，此刻忽然有了光。
他伸出手，朝著亂葬崗的方向，輕輕一抓。
剎那間，天地變色。
陰風驟起，黑云壓頂，無數怨氣從亂葬崗方向涌來，鋪天蓋地，勢不可擋。那些怨氣撞在**布下的結界上，結界劇烈顫動，隨即轟然碎裂。
江楓眠臉色大變：“不好！是亂葬崗的怨氣！”
虞紫鳶驚駭地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黑霧：“怎么會……結界怎么會這個時候破？不應該再過一會兒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她。
怨氣如潮水般涌來，所過之處，草木枯萎，生靈退避。那些**修士驚恐地后退，可來不及了，怨氣已經將他們吞沒。
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江楓眠和虞紫鳶拼命抵擋，可那些怨氣像是認準了他們，死死纏住不放。江楓眠的劍法再精妙，也擋不住無形無質的怨氣。虞紫鳶的紅綾被怨氣撕得粉碎，她的臉上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一道人影從怨氣中走出。
小小的，瘦瘦的，穿著藏色親手縫的衣裳，踩在冰冷的地上。
魏嬰。
他站在怨氣中央，周身黑霧繚繞，那雙眼睛不再空洞，而是冰冷、嘲諷、帶著刻骨的恨意。
江楓眠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想起那一日，他在魏家門口，對上的那雙眼睛。
當時他覺得那眼睛像是看穿了他，如今他才明白，那不是看穿，而是審判，是認清現實后對過往熟人的審視、估量、判斷。
“你……”江楓眠張了張嘴，聲音發顫，“你是……”
魏嬰沒有回答他，只是微微偏了偏頭，像是在聽什么。那些怨氣在他耳邊低語，訴說著它們對這些人的渴望。
“好孩子，去吧。”他說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輕的像一片落葉，可落在那些怨氣耳中，便是不可違逆的、它們絕對服從的圣旨。
怨氣狂涌，瞬間將江楓眠和虞紫鳶吞沒。
慘叫聲只持續了片刻，便歸于沉寂。
魏嬰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兩團被怨氣包裹的人影漸漸消散，化為虛無，心里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本該有什么情緒的。殺父殺母的仇人，算計利用他的仇人，死了，他該高興，該痛快，該仰天大笑。
可他什么都沒有，他只是覺得很累很累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魏嬰回頭，看見魏長澤和藏色散人跌跌撞撞地走來。他們渾身是血，臉色蒼白。
藏色散人看著他，眼里滿是驚駭、不可置信，還有……心疼。
“阿嬰……”她伸出手，想去摸他的臉，手卻在半空中顫抖。
魏嬰看著她，忽然想起前世那些畫面。那些她不在的畫面，那些他一個人走過的路，那些他一個人受過的苦。
他想問她：你們去哪兒了？為什么不回來？為什么把我一個人丟下？
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句極輕的：“你們……活著就好。”
說完這話，他閉上眼睛，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魏嬰再次醒來時，已經回到了**大宅的那間屋子里。
藏色散人坐在床邊，眼睛紅腫，見他醒來，連忙俯下身：“阿嬰？阿嬰你醒了？”
魏嬰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藏色散人也不惱，只是輕輕抱住他，聲音發顫：“醒了就好……醒了就好……”
魏嬰被她抱著，一動不動。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，很快，很亂，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。
她在害怕。害怕他？還是害怕他身上的東西？
“阿嬰，”藏色散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很輕，很柔，“不管你會什么，不管你身上有什么，你都是阿**孩子。阿娘不怕，阿爹也不怕。我們……我們只是心疼你。”
魏嬰愣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藏色散人。她的眼睛里沒有恐懼，沒有厭惡，只有心疼，只有擔憂，只有失而復得的慶幸。
魏長澤也走了過來，在他床邊坐下，粗糙的大手落在他頭頂，輕輕揉了揉。
“傻孩子，”魏長澤的聲音低沉，帶著幾分沙啞，“有什么事，有阿爹阿娘在別一個人扛。”
魏嬰看著他們，只覺得有些想笑，眼睛有些酸。
曾經，你們都不在，我當然只能自己扛著了。
他低下頭，把臉埋進藏色散人懷里，悶悶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溫若寒推門而入，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挑了挑眉。
“醒了？”他走過來，在床邊站定，低頭看著魏嬰，“小家伙，本事不小啊。亂葬崗的怨氣，你說動就動，說收就收。”
魏嬰從藏色散人懷里抬起頭，看向溫若寒。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溫若寒與他對視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我不問。”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忽然停下，“對了，江楓眠和虞紫鳶死了。仙門百家正鬧著呢，問是誰干的。”
他回頭看了魏嬰一眼，意味深長地說：“你們想好怎么說了嗎？”
魏長澤和藏色散人對視一眼。藏色散人開口，聲音平靜：“是我們殺的。”
溫若寒挑眉。
“我們被他們偷襲，重傷之下逃入亂葬崗。他們破壞結界追進來，觸動了怨氣，被怨氣反噬而死。”藏色一字一句，條理清晰，“我們身上有師父給的保命法器，所以活著出來了。”
溫若寒看著她，目光里帶著幾分欣賞。
“抱山散人的徒弟，果然不簡單。”他點點頭，“行，就這么說。我**可以為你們作證。”
他走了。屋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藏色散人低頭看向懷里的魏嬰，輕聲道：“阿嬰，**人的事，不要告訴任何人。你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，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沒做過，記住了嗎？”
魏嬰看著她，慢慢點了點頭。藏色散人松了口氣，把他抱的更緊。魏嬰靠在她懷里，閉上眼睛。
門外，溫若寒的聲音遠遠傳來，帶著幾分笑意——
“來人，備茶。有客人要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