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要死后躺金絲楠木紅棺，沿街百姓稱頌一句王大人風光？”
婆母哭聲卡在喉嚨里。
王文軒床上的臉，白中透青。
我起身，抹了把淚，聲音啞得恰到好處。
“春桃，別愣著了。再去請棺材鋪李掌柜，就說知州大人要用最紅的漆，最亮的金粉，最寬的棺身。老爺活著時最愛體面，死了也不能輸給隔壁通判。”
王文軒終于坐起半寸。
“沈如煙，你別胡鬧。”
我看著他，聲音輕了。
“夫君，妾身這是盡孝盡義，怎么叫胡鬧？”
他嘴角那道血，被他用舌尖抿了一下，顏色沾到牙上。
我垂眼看見，忍住沒笑。
假血用的**血加朱砂，腥味沖鼻。
他連裝死都不會裝干凈。
黃大夫見勢不好，忙把藥箱往前推。
“夫人，人命關天，棺材以后再買也不遲。眼下取肉要緊。老夫帶了小刀，火上燎一燎，立刻便能下手。”
春桃立刻擋在我身前。
“黃大夫，您給老爺治病，怎么還隨身帶割夫人肉的刀？您是大夫，還是屠戶？”
屋里的丫鬟婆子互相看了看。
有個婆子低聲嘀咕：“這法子聽著邪性。”
黃大夫臉色一沉。
“婦道人家懂什么？古有割股療親，此乃大孝。”
我立刻點頭。
“懂了。既是大孝，那取誰的肉都成，只要是至親。”
婆母一愣。
我轉頭看她。
“娘是夫君親娘，血脈最親。黃大夫，取娘腿上的肉，是不是藥效更好？”
婆母猛地把腿往裙下縮。
黃大夫嘴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王文軒立刻厲聲道：“沈如煙！你怎敢對母親不敬！”
我又跪下，哭得肝腸寸斷。
“兒媳不敢！兒媳只是聽大夫說至親之肉可救命。娘平日里總說，恨不得替夫君受罪，兒媳還以為娘愿意。”
婆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春桃補了一刀。
“老夫人若舍不得，那奴婢去問問二姑娘。二姑娘是老爺親妹妹，前幾日還說嫂嫂不夠賢德，她必定賢德。”
婆母抓起手邊茶盞，砸在春桃腳邊。
“賤婢閉嘴！”
我低頭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屋里人只當我哭得傷心。
只有春桃知道，我快憋不住了。
王文軒閉了閉眼，重新躺回去。
“罷了。此事再議。我乏了。”
我立刻起身。
“夫君安心歇著，棺材的事交給妾身。”
他額角青筋隔著粉都壓不住。
我走到門口，又回頭。
“黃大夫，您那祖傳秘方先別走。既然病根在血里，總得先排毒。明日起，妾身親自煎藥。”
黃大夫下意識捂住藥箱。
我笑著看他。
“怎么，您怕我救活夫君？”
知州府的庫房門一開，里面的霉味和銅錢味一起撲出來。
管家王忠捧著賬冊站在門邊，臉皺得像隔夜菜葉。
“夫人，老爺病中，府里正該安穩。您要動庫房，老奴怕老爺醒來責怪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爺方才醒著，我當面說的。他沒攔。”
王忠把賬冊往懷里收。
“老爺病弱，說不得話。夫人若趁此時賣他的心愛之物，傳出去，外頭要說您薄情。”
春桃叉腰。
“外頭還要說老爺**快死了呢。管家是盼著老爺沒棺材用？”
王忠臉上一僵。
府里幾個下人站在庫房外，有人低頭，有人看熱鬧。
我伸手。
“賬冊。”
王忠不動。
我走近一步，聲音不高。
“王忠，你是府里老人，我給你體面。若你不想要，我便請衙門里差役來搬。到時候旁人問起，為何一個管家敢攔知州夫人給知州大人備后事，我可不好替你圓。”
王忠嘴角抽了抽，把賬冊遞過來。
我翻開，只看了兩頁，便笑了。
“青釉雙耳瓶，記價八百兩。春江歸鶴圖，記價一千二百兩。白玉鎮紙，記價三百兩。”
王忠急忙道：“這些都是老爺清雅之物，不能用俗銀衡量。”
“能救命就俗不得。”我合上賬冊，“全搬。”
兩個小廝猶豫著不敢動。
春桃擼起袖子。
“你們不搬，我搬。等老爺歸西，夫人扶靈時，我第一個說，府里小廝舍不得古董，舍得老爺沒棺材。”
小廝嚇得立刻進去。
第一幅畫抬出來時，王文軒的妹妹王妙儀正好進院。
她穿著鵝黃裙，頭上珠釵晃得厲害，一見那畫，尖叫一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