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。我看著她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那些藍色很熟悉——沈嘉逸書包里那張小票上寫的是“Swarovski耳釘一對，藍色”。
我站了起來。
“沈嘉逸。”我喊他的名字，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他抬起頭看我。
“生日快樂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，包括沈嘉逸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”我一字一頓，“生日快樂。”
沈嘉逸眨眨眼睛：“念念，你在說什么？今天是你——”
“對吧，”我打斷他的話，“你記錯了。”
空氣靜得可怕。
我拿起那條手鏈，慢慢放在桌上。“還給你的生日禮物。”然后我拿起自己的包，轉身往外走。
“蘇念念！”沈嘉逸追了出來，在餐廳大堂拽住我的胳膊，“你發什么瘋？”
我被他拉得轉過身來。
“我問你，”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今天是誰生日？”
“是你……”
“撒謊。”
眼淚終于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一顆接一顆，砸在我自己手上。
“沈嘉逸，你以為我不知道嗎？你忘了我的生日，把給我的禮物跟你送顧晚的耳釘一起買的。你在小票上寫了‘耳釘一對’和‘生日禮物’，寫錯了就劃掉。”
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看，你連字跡都是我的認得的。”我指著他的手，拿把他在學校操場上幫我寫過的作業本，“沈嘉逸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喜歡草莓，你從沒給我買過蛋糕。你不喜歡吃甜，連我生日蛋糕都不愿吃一口。”
“但是你可以幫她撩頭發，可以幫她戴耳釘，可以跟她咬耳朵說悄悄話。你就覺得，反正我會原諒你，反正我那么好騙，反正我不會走。”
我往后退一步：“我走，沈嘉逸。”
“你胡說什么！”他抓住我的手，“你別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別碰我。”
我從口袋里掏出校服外套的扣子，是他那次給我穿的外套上掉的。我撿回來一直留著。我舉起那顆扣子，在餐廳大堂水晶燈的光芒下，它發出幽幽的光。
“你喜歡過我嗎？”
他不說話。
“哪怕一點點？”
他還是不說話。
我懂了。
我松開手，扣子掉在地上，骨碌碌滾出老遠。
“蘇念念！”他在身后喊我，聲音有些嘶啞。
我沒回頭。
走出餐廳的時候，外面下起了雨。很大的雨，澆在地面上濺起白茫茫的水花。我站在雨里，渾身都濕透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他的消息：“你瘋了？回來。”
我沒回。
第二下震：“我錯了，你回來好不好？”
我還是沒回。
第三下：“顧晚是我媽安排的人，我沒法拒絕。但她不是你，你是唯一的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，雨水從額頭上滑下來，模糊了字跡。
我回：“沈嘉逸，我十八歲了。你教會我一件事——這世上根本沒有灰姑娘。水晶鞋是假的，南瓜馬車也是假的。你只不過是想找個好騙的傻子陪你走過這個夏天。”
發完這條消息，我把他的電話、微信、所有****都**。
雨很大。
我把那顆從他外套上掉下來的扣子撿起來，放進口袋里。那是我偷來的，他的第一件東西。我只是沒想過，我第一次偷來的東西，會成為最后的紀念。
雨落在臉上，冰涼的。我抬頭看天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一輛出租車停下，車窗搖下來，是剛才那個戴眼鏡的侍應生。他已經換下工作服，穿一件白T恤：“上車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你跟蹤我？”
“我下班了。”他聳聳肩，“正好路過。”
我上了車，報了一個地址。車里很安靜，只有雨刷一下一下地掃著擋風玻璃。
“我叫許言，”他說，“剛才是我失態了。你別誤會，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看你一個小姑娘，大晚上的在雨里站著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靠著座椅，閉上眼睛。腦海中全是沈嘉逸的臉，他笑起來有虎牙，他的校服外套很暖，他在操場上說過要一直陪著我。
全是假的。
但是那件校服的暖是真的。那顆扣子被我握在手心里，是真的。那個夏天，也是真的。
窗外雨還在下。
手機又震了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知道是他。
我沒接。手機亮了一會兒，滅了。然后又開始震。
“蘇念念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