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熱牛奶。
“林曉軍媽媽？曉軍今天沒來上課，輔導班的課已經開始了半小時，您是不是忘記送孩子了？”
忘記？
我比任何人都記得。
周二奧數，周四英語，周五作文，周日鋼琴。
“他不去了。”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：“啊？那課時費……”
“我回頭去退費。”
我沒再多解釋，直接掛斷。
牛奶的熱氣氤氳開來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前世，我就是太負責了。
每次都是我求著哄著，甚至掐著皮帶威脅。
他翻著白眼，書包往地上一摔：
“去去去，煩死了！跟個瘋婆子一樣，能不能別管我？”
能。
這次能了。
下午六點，林曉軍推門進來。
書包歪在肩上，劉海遮了半只眼。
進門就往沙發上一癱，手機劃得飛快。
和以往一樣，皺著眉習慣性開口：
“和你說過一百次了，培訓班我不去，我不學將來也比你強一百倍！”
我抬眼。
看著這個前世付出了全部心血，最后卻將我推入地獄的少年。
平靜開口：“既然你不想去，那就不去吧。”
林曉軍劃手機的手猛地一頓，抬起頭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你吃錯藥了？”
“我說，你不想上學，就不上了。”我語氣平淡，“反正你將來會比我強一百倍，何必現在受這個苦。”
林曉軍徹底懵了。
在他的認知里。
只要涉及到他的學習，我比誰都上心。
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。
可現在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把手機往沙發一甩。
“呵，算你識相。”
“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很了不起？報個班做個飯就成圣人了，花的還不是我爸的錢！”
他伸出手指，飛速刷著手機。
是**的朋友圈。
看著各類豪車嘖嘖聲不斷。
“看，我爸這個生活才叫生活，你那個叫乞丐！”
我懶得搭話。
也沒有耐心和他解釋，錢是我掏的，和他那爸一分錢關系沒有。
直接打斷他：“我說了我以后不會管你，你想做什么都行。”
他張了張嘴，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摔。
“裝模作樣。”
“我看你能裝多久，到時候還不是求著我去。”
他轉身摔上門，砰的一聲。
第二天，鬧鐘照常響了。
我沒起來。
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門外的腳步聲來回踱步，他在等。
等我像以前一樣，殷勤做好早飯，騎車送他去學校。
過了五分鐘，突然傳來踹墻根的聲音，很響。
然后人走了。
當天下午，我就把所有的培訓班都退了。
手里握著一疊鈔票。
去市區痛痛快快逛了一下午。
買了很多以前舍不得買的東西。
把這些年虧欠自己的，一點點補回來。
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，屋子黑漆漆的，林曉軍沒回來。
我也懶得打電話問。
第二天放學時間過了兩小時，林曉軍人才回來。
衣服上除了煙味，還有泡面味。
前世我去那里找他，不下二十次。
一聞就知道是哪家網吧。
他半躺在沙發上，一只腳搭上茶幾，看著我。
他在等。
等我沖上去，用他最熟悉的劇本開始上演。
我搶手機，他頂嘴。
我罵人，他摔門，我追出去。
這套劇本我演了四年。
每一幕都爛熟于心。
今天，我只說了一句話：“湯在鍋里，想喝自己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