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門關上。
不是不想攤牌。
是還不到時候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常出門上班。
到了學校，剛在辦公室坐下，教導處的小王就探進頭來。
"陳老師，樓下有人找你。說是你家里人。"
我手里的備課本放下來。
從窗戶往下看。
婆婆坐在校門口的臺階上，一手撐著膝蓋，一手拍著大腿，旁邊站著大嫂王美鳳。
王美鳳兩只手叉著腰，嗓門大得隔著三層樓都能聽到字兒。
"陳靜秋！你給我出來！"
同事們紛紛往窗口聚。
"靜秋，你婆婆來了？怎么回事？"
我沒回答，快步下了樓。
走到校門口的時候，已經圍了一圈人。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端著油條在看，門衛老趙站在崗亭旁邊不知道該不該攔。
婆婆一看見我，立刻開始拍大腿。
"老天爺，你們都看看，我老太婆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，娶了個白眼狼啊！升學宴上指著我的鼻子罵，把我氣得一晚上沒合眼，血壓兩百多啊！"
王美鳳從兜里掏出手機，對著圍觀的人播放一段視頻。
是昨天升學宴上我指著婆婆說話的片段。
剪過的。
只有我的聲音，沒有前因后果。畫面里的我像一個潑婦，對著一個老人聲嘶力竭。
人群開始議論。
"這個老師怎么這樣？"
"看不出來，陳老師平時挺和氣的。"
"家里對老人不好，在外面裝什么好人。"
王美鳳的嘴角翹著，聲音尖銳。
"大家都看清楚了吧？這就是你們學校的骨干教師，連自己婆婆都不尊重的人，有什么資格教學生？"
我站在原地，被幾十雙眼睛盯著。
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。
婆婆的哭聲越來越大，王美鳳的聲音越來越高。
"你說，你拿不拿？你給不給？十萬塊錢是老**的錢，你一個嫁進來的外人，憑什么做主！"
我從兜里掏出手機。
"這是這十八年來，我給你們家花的每一筆錢。婆婆的保健品、降壓藥、體檢費、旅游費，大哥家浩宇的擇校費、補習班、零食費。念念今年考了668分，全省前一百名，婆婆扔了一個五塊錢的紅包在她腳下。是扔，不是遞。"
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圍觀的人。
"她受了十八年的偏心對待，我忍了十八年，今天說了幾句公道話，她們就追到學校來鬧。"
"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怕丟人了。"
話沒說完，王美鳳上前一步，一把推在我肩膀上。
我踉蹌了兩步，后背撞在校門的鐵柱子上。
就在這時候，**騎著電動車趕到了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婆婆，又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的我。
"陳靜秋！你不嫌丟人我還嫌！媽和嫂子都在，你就不能讓著點！"
我看著他的臉。
十八年了。
每一次，都是同一句話：你讓著點。
"是她們來我的單位鬧，是你嫂子推的我，你讓我讓著？"
我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他能聽見。
"**，這事沒完。三天，把錢還給我。"
這時候，教導處的趙主任從教學樓里走出來了。
他在人群外面站了一會兒，兩只手背在身后，表情復雜。
走到我跟前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
"陳老師，家里的事回家處理。別影響學校。"
不是幫我。也不是幫他們。
是讓我閉嘴。
我什么也沒說，轉身上了樓。
經過辦公室的時候，同事們的目光刺得我后背發燙。有人低頭假裝看教案，有人在偷偷打字發消息。
只有周敏追了上來。
她把辦公室的門關上，從抽屜里翻出一瓶碘伏，拽過我的手。
"背上撞的？讓我看看。"
"沒事，不疼。"
"沒事？你婆婆帶著你嫂子到學校來撒潑你說沒事？"
她一邊給我背后擦藥一邊罵。
"我要是有你婆婆那樣的婆婆，我拿掃把趕出去。什么東西，自己兒子一分錢不出，全靠你養著，還好意思來鬧。"
我沒接話。
周敏擦完藥，突然說了一句。
"對了，你女兒的事我一直覺得不對勁。念念那個水平，別說京華大學了，全國前十的學校隨便挑。她的志愿怎么會變成河中工業學院？那個學校去年差點被摘牌，教育局內部都有通報的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表弟在省教育廳辦公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