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(zhuǎn)身下了樓，走出教學樓，沿著操場邊的小路繼續(xù)轉(zhuǎn)。
操場上，幾個班級正在上體育課。孩子們跑跑跳跳的，笑聲很清脆。陽光很好，天很藍。
我繞了一大圈，大概花了四十分鐘，把整個校園走了一遍。圖書館、實驗樓、藝術中心、食堂、宿舍樓，都看了個大概。
然后我走回停車場。
遠遠地，我就看見我的車旁邊站著幾個人。
走近了才看清楚。三個人。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，胸口別著個"隊長"的牌子。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，五十來歲，頭發(fā)剃得很短，臉上橫肉不少，脖子上掛著個工作證，但我看不清上面寫的什么。還有一個就是剛才門口那個保安大叔，站在旁邊，一臉為難。
他們圍著我的車。
灰色西裝男人正拿手機拍我的車牌。
我走過去。
"怎么了？"
灰色西裝男人轉(zhuǎn)過身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從我的布鞋掃到我的棉麻襯衫，最后停在我沒化妝的臉上。
"這車是你的？"
"是。"
"你停的這個位置？"他指了指地面。
我低頭看了看。地面上什么標識都沒有。沒有畫線，沒有寫字，沒有立牌。就是一塊普通的水泥地。
"這位置有什么問題嗎？"我問。
灰色西裝男人的臉色變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手里的手機往褲兜里一揣，兩只手叉在腰上，下巴抬起來，鼻孔朝天。
"有什么問題？"他重復了一遍我的話，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，"你瞎了嗎？這是我的車位！全學校誰不知道？"
保安隊長在旁邊趕緊說："李主任，這位家長可能不知道，我跟她說說就行了。"
"說什么說？"灰色西裝男人一巴掌拍在保安隊長肩膀上，把他拍得一個趔趄，"你是干什么吃的？我的車位也能讓人隨便停？"
他又轉(zhuǎn)向我，手指頭伸出來，差點戳到我臉上："我再說一遍，這個車位，是我**的！我在明德學校八年了，這個位置就是我的！你是哪個班的家長？誰讓你停這兒的？"
停車場里這時候陸續(xù)有人經(jīng)過。幾個送完孩子的家長，兩個提著教案的老師，還有幾個學生。他們看見這邊的動靜，都放慢了腳步，遠遠地看著。
我看著**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，看著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。
"這個車位沒有任何標識。"我說，"我不知道是你的。"
"不知道？"**冷笑一聲，"不知道就不用負責了？你把車挪走，然后跟我道歉。"
我看了看表。八點二十了。
"好，我挪車。"
我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，按了一下解鎖。車燈閃了兩下。
**的目光落在車標上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繞到車頭，彎下腰，仔細看了看那個車標。
"邁**？"他直起身，眼睛瞇了起來，重新打量我，"你開邁**？"
我沒說話，拉開車門準備上車。
"等一下。"**的聲音變了，不是剛才那種暴怒，而是一種陰冷的、算計的語氣，"你剛才說你是家長？哪個班的？"
"我侄女在這兒上學。"
"侄女？叫什么名字？"
"我先把車挪走。"
"我問你話呢！"**突然上前一步，一把按住了我的車門，不讓我關上，"開著邁**來學校，停在我的車位上，你是故意的吧？"
他的臉湊得很近，嘴里有煙味和茶葉味混在一起的氣息。
"我說了，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車位。"我重復了一遍。
"不知道？"**松開車門，退后一步，突然笑了，"行。你不知道。那我讓你知道知道。"
他轉(zhuǎn)身走到旁邊，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。
保安隊長臉色一變："李主任，您這是干什么？"
**沒理他。
他走回來，站在我車的副駕駛一側(cè)，舉起石頭。
"李主任！"保安隊長喊了一聲。
石頭砸了下去。
副駕駛的車窗碎了。
玻璃碴子飛濺，有幾片落在車座上，有幾片彈到了地上。清脆的碎裂聲在停車場里回蕩。
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。
一個送孩子的媽媽捂住了嘴。兩個老師對視了一眼，趕緊低頭快步走開了。幾個學生站在遠處，掏出手機。
**扔掉石頭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(zhuǎn)過身來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