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學校的停車場，早上七點半。
我把車停在了最靠近校門口的一個空車位上。
車是深灰色的邁**，但沒貼什么標，外觀看著就是輛普通的深色轎車。車里還放著昨晚沒來得及收拾的礦泉水瓶和一件薄外套。
這是我第一次來明德學校。
也是我成為這所學校最大校董的第三天。
董事會的任命文件上周就簽了，但我特意交代何秘書不要通知學校任何人。今天早上六點半，我自己開車從市區(qū)過來，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，配了條淺灰色的闊腿褲，腳上是一雙平底布鞋。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低馬尾，臉上只涂了層防曬。
校門口的保安大叔從窗口探出頭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家長吧？接送區(qū)在東門那邊，這邊是教職工停車場。"
"我來辦點事。"我說，"停這兒行嗎？"
保安大叔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我的車，又看了看我，大概覺得這車雖然不認識牌子但看著還算體面，擺了擺手："行吧，別停太久。"
我把車熄了火，拿上手機和一個帆布袋，下了車。
停車場不大，劃了大概四十個車位。靠最里面的一排停著幾輛車，有輛白色的路虎，有輛黑色的奧迪，還有輛紅色的保時捷。我停的這個位置在第一排最東頭，地面上沒有畫任何標識，就是個普通的空車位。
我鎖了車，往校門方向走。
明德學校占地不小。從停車場到教學樓，中間隔著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條林蔭道。教學樓是歐式風格的，米**外墻，尖頂，看著像個小城堡。操場在教學樓后面，隱約能聽見早操的廣播聲。
我沿著林蔭道慢慢走，打量著周圍的環(huán)境。
路邊的花壇里種著月季，開得正好。垃圾桶擦得很干凈。指示牌做得精致，中英雙語。一切都維護得很體面，配得上每年十八萬的學費。
走到教學樓門口時，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從里面跑出來，差點撞到我。
"對不起阿姨！"她喊了一聲，又跑遠了。
我笑了笑，繼續(xù)往里走。
教學樓大廳很氣派。正對面是一面榮譽墻，掛滿了獎牌和錦旗。左邊是行政辦公區(qū)，右邊通往教室。大廳正中間立著一塊電子屏，上面滾動播放著學校的宣傳片。
我站在榮譽墻前看了一會兒。
"明德學校建校十二年，累計培養(yǎng)優(yōu)秀畢業(yè)生三千余人"。"連續(xù)五年全市升學率第一"。"省級文明校園"。
看起來很光鮮。
但我手里那份審計報告上的數(shù)字，講的是另一個故事。
我正看著，手機響了。何秘書的電話。
"蘇總，您到學校了？"
"到了。"
"需要我通知鄭校長嗎？"
"不用。我自己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"
"好的。那個，蘇總，有件事我得提醒您。明德學校的教導主任**，在學校里很有勢力。之前幾任校董來視察，都是他全程陪同接待的。這個人，您多留意。"
"知道了。"
我掛了電話，繼續(xù)在教學樓里轉(zhuǎn)。
一樓是行政區(qū)和低年級教室。二樓是中年級。三樓是高年級和各種功能教室。每層樓道都很干凈，墻上貼著學生的畫作和書法。
走到二樓拐角時，我聽見一間辦公室里傳來說話聲。門半開著，門牌上寫著"教導處"。
"李主任，張家那個學生的事怎么處理？"一個年輕女老師的聲音。
"處理什么處理？"一個男人的聲音，粗啞，中氣十足，"**上個月剛給學校捐了二十萬的空調(diào)，你說怎么處理？"
"可是他打了同學，那個孩子鼻子都出血了。"
"小孩子打打鬧鬧的，正常。你讓被打那個家長別鬧了，我跟他們說。"
"可是李主任，那個家長已經(jīng)來了三次了，說要討個說法。"
"什么說法？他家孩子學費都是分期付的，有什么資格鬧？你告訴他，再鬧就讓他孩子轉(zhuǎn)學。明德學校不缺學生。"
年輕女老師沉默了幾秒。
"好吧，我去跟家長說。"
腳步聲響起，我往旁邊讓了讓。那個年輕女老師從辦公室出來，臉色不太好看，低著頭快步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著教導處半開的門。
里面?zhèn)鱽硪巫又ㄑ揭宦曧懀缓笫谴蚧饳C的聲音。
學校里禁煙，但那個男人顯然不在乎。
我沒有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