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節目錄制要錄制嘉賓們的幕后采訪。

導演問我一個問題。

"楚前輩，你覺得《換乘戀愛》這個節目，最重要的規則是什么？"

我想了一下，說： "選擇。"

導演點點頭，又繼續問。

"每一次選擇，你都選了同一個人。"

"那如果有一天，你選的人，沒有選你呢？"

我對著鏡頭，沉默了大概三秒，然后說：

"那就說明，從一開始，他就沒有認真選過。"

這段訪談后來被放進了第三期的正片里，

緊接著的下一個鏡頭，是鐘肆野在選擇箱前落筆的畫面。

他寫的是沈瑤瑤。

彈幕在這里刷過一行字——

"楚嫣說的，是鐘肆野嗎？"

底下有人回：

"不是，她說的是她自己。"

此后又是十幾個選擇環節，鐘肆野的選擇結果從未改變過。

直到第十九期錄制結束后，他在閉麥狀態下把我拉到走廊的凹室里。

這里沒有攝像機。

鐘肆野的神情是那種工作模式下的認真，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。

"阿嫣，再堅持最后兩期，"

"節目結束，我立刻安排我們的公開，補償你。"

我看著他，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鐘肆野握著我的手，自顧自的繼續說著，

"你等了我七年，我知道你也委屈。"

"但你要相信我，結束了就好了。"

我想起七年前鐘肆野說的那句話——就幾個月的封閉拍攝，結束了我補償你。

那幾個月拖著拖著，成了七年。

他以為我還會再等他一年。

看著他眼神里透出的肯定，我忽然很好奇。

"鐘肆野，你有沒有想過……"

"如果有一天，我不想等了呢？"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失笑，像是聽見了一個不需要認真對待的玩笑。

"你說什么呢？"

"你等我等了七年，難道還差這最后兩期嗎？"

鐘肆野捏了捏我的肩膀，語氣帶著他自以為最擅長的安撫。

"乖，就剩最后兩期了。"

走廊的燈光很白。

我看著他的臉，看了很久。

七年，我把這張臉看了七年。

久到我現在站在這里，感受到的，是一種很陌生的平靜。

不是麻木。

是某種東西，終于徹底松開了。

"好。" 我說。

他放下心來，松了口氣，轉身往另一邊走了。

我站在那里，沒有動。

走廊另一頭，顧淮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靠在了墻邊，正低頭看著手機。

他沒抬頭，就淡淡問了一句： "說完了？"

我說嗯。

他收起手機，側過臉看了我一眼。

什么都沒問，也什么都沒說。

只是把一件風衣披在我的肩上，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：

"別著涼了，從以前你的身體就不好。"
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
走廊燈光把我們的影子打在地板上，一左一右，不遠也不近。

那天夜里，我翻出了和鐘肆野這些年在一起時拍的照片。

一張張翻過去，恰好是洱海邊那張落日，他寫：

要賴著阿嫣一輩子。

一起在冰島看極光那張，他寫： 以后要陪阿嫣看一輩子極光。

現在回過頭才發現，他把關于以后的承諾都留給了我。

可是”以后”這兩個字，是最輕的承諾，因為它意味著永遠不會兌現。

我把屬于照片里自己的那一半一張張剪下來，放進火盆，

看著它們一點點灼燒扭曲，最終只剩下一片灰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