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地上,“簽了這個,你們就可以滾了?!?br>
林梔撿起來看,是一份保證書,寫明了所有事情的經過,她簽名,宋辭簽名,作為證據留存。
附加條款是,她欠我哥一筆錢,數目是她從我們家騙走的那些,三年內還清。
她看了看金額,嘴唇哆嗦:“我沒有那么多錢……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說,“你可以賣房賣車,可以去找你那個有錢的親爹。
怎么湊錢是你的事,我只負責**?!?br>
她咬著嘴唇,血都咬出來了。
最后她還是簽了,宋辭也簽了,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“現在,”我指了指門口,“滾。”
林梔扶著宋辭站起來,宋辭的腿還在打擺子。
他們走到門口,林梔突然回頭,看著我哥。
“沈渡,對不起?!?br>
她又說了一遍。
我哥沒說話。
他看著她的背影,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,但他沒喊她回來。
門關上了。
房間里只剩下我和哥哥,還有滿地散落的紙張。
婚宴還在樓下等著,賓客還在推杯換盞,沒人知道樓上發生了什么。
哥哥走到窗邊,背對著我。
他肩膀在抖,但沒發出聲音。
我走過去,從后面抱住他,臉貼在他后背上。
他瘦了,上輩子也是這么瘦的,瘦到病號服都撐不起來。
“哥,”我說,“你別難過。”
他轉過來了,眼眶紅紅的,但沒哭。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,手心是溫熱的。
“念念長大了?!?br>
他說。
我鼻子一酸,差點沒忍住。
上輩子我也是這么抱著他哭的,在他咽氣的前一個晚上,在ICU的病床邊。
他身上插滿了管子,手背全是淤青,發燒燒到意識模糊,還跟我笑,說念念別哭,哥哥沒事。
怎么會沒事呢。
他的腎在別人身體里,他的命在別人手里攥著。
“哥,回家吧?!?br>
我說。
“好。”
他點頭,“回家?!?br>
我們沒回婚房,沒回那個他和林梔一起布置的家。
我們回了老房子,那個我們長大的地方。
院子里的桂花樹還是老樣子,比上輩子高了點,風吹過來,葉子沙沙響。
哥哥在樹下站了很久。
我進屋給他倒了杯水,出來時看見他蹲在樹根旁邊,手指在挖土。
我走過去,看見他挖出一個鐵盒子,上面銹跡斑斑。
“什么東西?”
他沒說話,打開盒子。
里面是我上輩子寫的信,寫給十六歲的自己,寫滿了整本日記。
最后一頁寫著:不要讓你哥娶林梔。
我沒看到這本日記。
它被我埋在這里,埋了整整一輩子。
哥哥翻到那一頁,手在抖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聲音啞了。
我蹲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干干凈凈的,沒有被算計過的渾濁,沒有死在手術臺上的空洞。
“哥,”我說,“這次我來護著你?!?br>
他把我拉進懷里,抱得很緊。
桂花樹的葉子落下來,掉在我們肩膀上,他沒拍掉,我也沒動。
遠處的鞭炮聲響了,是婚宴散場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