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開始，我真陪他熬。
我把客廳燈換成白光。
餐桌上攤滿卷子。
我倒了一杯濃茶，「困了就喝。」
他看了一眼，沒動。
我皺眉，「又怎么了？」
他低聲說：「喝了會想吐。」
我把杯子往他面前推。
「少矯情。」
「高考不是讓你去享福的。」
他抿了抿唇，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沒過多久，他臉色更白了，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。
我敲桌子。
「寫。」
他像被嚇到，立刻低頭。
可那道題，他寫了十幾分鐘，只寫出一個公式。
我看著他那副樣子，火氣一點點往上拱。
「周嶼，你現在連裝都不肯裝了？」
他握著筆，手背青筋都凸出來，「爸，我真的看不清。」
我起身，把卷子拿到他眼前。
「這么大的字，你看不清？」
他盯著那張紙，眼睛眨了好幾下。
「中間能看見，旁邊是糊的。」
我冷笑。
「你還挺會編。」
「下次是不是要說自己失明了？」
他整個人僵住，低頭不說話。
那晚，他又流了鼻血。
紙巾一團一團丟進垃圾桶。
我看見了。
可我只說：
「上火了。」
「明天少吃辣。」
第二天是我的生日，我沒告訴他。
我想著，他要是心里真有我，總該記得。
**走后，我們家就剩我們爺倆。
以前每年我生日，他都會用零花錢買個小蛋糕。
上面歪歪扭扭寫一句：
「爸爸辛苦了。」
今年，從早到晚，他一句話都沒提。
早上，他出門時差點把準考證復印件落在桌上。
中午，老師又發消息說他上課走神。
晚上，他回來后，連鞋都沒換好，就扶著墻站了一會兒。
我坐在沙發上等他。
桌上放著我自己買的小蛋糕。
二十九塊九，超市打折。
他看見蛋糕，愣了一下。
「爸，今天……」
我盯著他。
心里還升起一絲荒唐的期待。
可他皺著眉想了半天，最后只說：
「今天是不是周五？」
那一瞬間，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。
不是疼。
是冷。
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，我一個人熬到今天。
他連我的生日都忘了。
我把蛋糕推到他面前，「吃。」
他臉色變了，像終于意識到什么。
「爸，對不起，我……我最近記性不好。」
我笑了一聲。
「記性不好？」
「手機密碼你記得，游戲賬號你記得，偏偏我生**記不得。」
他急了。
「我沒玩游戲。」
「我真的沒有。」
我站起來，把蛋糕盒打開，塑料刀塞他手里。
「切。」
他手指抖得厲害。
刀尖壓下去時，直接把蛋糕切歪了，奶油蹭到桌上。
我再也忍不住，一把奪過刀。
「你到底還能干點什么？」
周嶼站在那里，眼睛紅了。
他很少哭。
現在他像突然爛掉了一樣。
睡覺，忘事，流鼻血，**掉分。
我越看越害怕，可我不敢承認。
我只能把害怕變成火氣。
我說：「跪下。」
他抬頭看我，「爸……」
「跪下。」
他慢慢跪在客廳地板上。
我把最新的模擬卷扔到他面前。
「什么時候想清楚自己為什么退步，什么時候起來。」
他低著頭，很久很久，才說：
「爸，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。」
又是不知道。
我轉身進了臥室。
關門前，我聽見他在外面壓抑地咳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還跪在原地。
人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，手邊放著一張紙。
上面字跡歪歪斜斜。
「爸爸生日快樂。」
「對不起，我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