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我接到一通來自***的緊急電話。
“您丈夫在野雪區遭遇了雪崩，目前失去意識?！?br>“他是為了抓住一顆珍珠才沒躲過的?！?br>“情況有些棘手，您現在有時間來嗎？”
方夏喜歡珍珠，喜歡滑雪。
兩地時差十二個小時。
三個小時前，我說我又流鼻血了，這次沒止住，救護車來了。
謝川聿說：“沒事就行……對了年年，你看這兩種珍珠哪個好看？”
他說：“我暫時回不去，這邊……還有一點急事，你等等我唄?！?br>語氣不帶一點心虛。
因為他知道，我貼心。
貼心到，家里任何一個角角落落，都被那些珍珠見縫插針地***。
婚紗照相框，床頭柜，甚至投幣機抓的布偶娃娃……
珍珠不大，七年來，卻把我硌得渾身青紫。
“喂？您還在嗎？”
“在?！?br>我拔了輸液管，抹掉又流出來的鼻血，訂了最快的航班。
出發前，給律師發了消息。
“離婚協議，就按原來商量的擬?！?br>……
床邊沒位置了，堆的都是方夏的行李。
我削著蘋果，謝川聿小聲跟我嘟囔：
“本來緊急***是方夏，滑雪前不知道怎么想的，臨時改了，沒想到真出事了?！?br>“但她還挺聰明，知道看我定位，一出事立馬就來了?！?br>我把蘋果遞給他，問：“戒指呢？”
他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，抬起手，一臉茫然。
“可能是滑雪的時候掉了，只顧著抓珍珠了?！?br>第九個了。
要么忘在出租車上，要么扔垃圾的時候沒注意。
有一回，方夏因為路邊老奶奶太可憐，沒忍住哭了。
他沒帶錢，直接把戒指摘了，讓奶奶當了買飯吃。
“別說她了，我也不忍心看這么大年紀的人吃不飽?！?br>我捂了一下鼻子，轉頭抽紙。
“那珍珠就那么重要？救援人員說，要不是你去搶，還掉不到雪坑里。”
“她喜歡嘛。”
忽然一陣安靜，誰都沒再說話。
直到方夏提著盒飯回來，發飾反光，墜著那顆野珍珠。
我站起身，客氣地說：
“那我先回吧，也幫不上什么忙。”
謝川聿沒動，方夏出來送我。
“嫂子放心，有我在，出不了什么事?！?br>我站在她對面，謝川聿在病房里伸著腦袋看她，家屬感很強。
我好像被他們兩個壁出去了。
“好?！?br>落地已經晚十點，小助理打電話，說公司出了點事。
我車沒油了，開謝川聿的車。
車里有個人工編織的掛飾，是條小蛇。
方夏**。
我撥通電話，說我怕蛇，想摘了。
謝川聿遲疑了一下。
“別吧，你不看不就行了?！?br>車里的沉默太詭異了。
他又想了個折中的辦法：“要不你也編一個擋一下？我再叫人加個掛鉤?！?br>加個，好像是我又***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心口突突地跳。
“你什么時候回？”
“下個月吧，方夏還是想試試在這邊滑雪。”
喉嚨里那句“醫生建議我還是住院觀察一下”卡住了，又咽下去。
我掛了電話。
他第三天就拄著拐飛回來了。
城郊那家方夏心心念念很久的雪場，開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