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那個雨夜。
她活過來了。
不，不是活過來了。是重新開始了。
沈棠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不是悲傷，不是委屈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，因為她記得——隔壁就是陸母的房間，而隔壁的隔壁，住著許清吟。
她不能讓任何人聽見。
哭了大概十分鐘，沈棠慢慢擦干眼淚。她下床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走到穿衣鏡前。
鏡子里的女人，二十四歲。沒有后來被婚姻磨出來的黑眼圈，沒有跳河時撞傷的淤青，沒有因為抑郁暴瘦后凹陷的臉頰。她的眼睛是亮的，皮膚是有光澤的，嘴角雖然往下撇著，但至少還能笑。
沈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笑了。
那個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層薄冰，踩上去就會碎。但如果你仔細看，會發現冰面下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是水，是活水。
“這次不一樣了。”沈棠對著鏡子說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么。
她轉身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。里面有一疊空白的A4紙，一支黑色水筆。她坐下來，筆尖抵住紙面，頓了幾秒鐘。
然后她開始寫字。
第一行：離婚協議。
她的字寫得很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家務。她寫好了日期，寫好了雙方姓名，寫好了財產分割——陸家的東西她一樣不要，結婚時的陪嫁她全帶走，那是她父母攢了一輩子的錢，憑什么留給這些人。
寫完之后，她折好協議，放進了床頭柜的抽屜里。
她沒有打算今天就拿出來。她太了解陸家和許清吟了——如果她現在就走，他們會說她是“鬧脾氣不懂事給她臉不要臉”。她需要一個合適的時間，一個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時機。
而在那之前，她要先做一件事。
把上輩子沒查清楚的真相，查清楚。
沈棠重新躺回床上，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。記憶里有一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接——許清吟的離婚，來得太巧了。正好是沈棠嫁進陸家兩年后，正好是婆婆開始不耐煩的時候，正好是所有人都覺得“該讓沈棠騰位置”的時候。
喬遠征，陸行舟的大學室友，許清吟的**。那個男人沈棠見過兩次，長得老實本分，說話也客氣，不像會**的人。但許清吟離婚的理由，據說是喬遠征“外面有人了”。是誰告訴許清吟的？證據又是誰提供的？
沈棠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子。
上輩子她沒來得及查這些，因為她死了。這一次，她有的是時間。
窗外有鳥叫，天快亮了。
隔壁傳來陸母起床的動靜，拖鞋啪嗒啪嗒地響著，接著是廚房里的鍋碗瓢盆聲——不是做早飯，是燒水。陸母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燒水，然后端著水杯去隔壁找許清吟聊天。
對，陸母會把第一杯熱水端給隔壁的女人，而不是自己家的兒媳婦。
沈棠曾經為這件事偷偷哭過。現在想起來，只覺得好笑。
她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這一次她不需要眼淚了，她需要腦子。
“篤篤篤。”
敲門聲響了。
沈棠沒動。
“沈棠！起來了！”婆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，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玻璃，“都幾點了還睡，像什么樣子！今天清吟要來家里吃飯，你趕緊去買菜，別丟我的人！”
沈棠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上輩子的這一天，她怎么做的？對了，她趕緊爬起來，連臉都沒洗就去菜市場，買了許清吟愛吃的鱸魚和排骨，花了一百多塊——那是她三天的菜錢。回來的時候婆婆嫌她買得慢，嫌魚不夠新鮮，嫌排骨太肥。許清吟來吃飯的時候，婆婆把好菜全端到許清吟面前，沈棠只能吃剩下的菜梗。
上輩子的沈棠沒有說一個字。
這輩子的沈棠——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沒有情緒。
她起床，穿好衣服，打開門。婆婆已經站在走廊上，穿著那件暗紅色的棉綢睡衣，雙手叉腰，臉上是一貫的嫌棄表情：“你看看你，頭發也不梳，臉也不洗，你這樣子出去買菜，街坊鄰居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家找了個保姆。”
沈棠看了她一眼。
這一眼里沒有憤怒，沒有委屈，甚至沒有恨意。沈棠的眼神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