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了很久，然后說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一個“嗯”字，把沈棠三年來的全部隱忍，變成了一個笑話。
許清吟真的搬進(jìn)了隔壁。搬進(jìn)來的那天晚上，陸行舟沒有回家。沈棠等到凌晨兩點(diǎn)，打了十二個電話，沒人接。她穿著拖鞋走到隔壁門口，透過貓眼看見屋里亮著燈，聽見許清吟的笑聲，還有陸行舟低沉的說話聲——那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。
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，然后轉(zhuǎn)身回了家。
她沒有沖進(jìn)去，沒有哭鬧，甚至沒有問。
因?yàn)樗K于明白了——在這個家里，她是多余的。她的存在，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填補(bǔ)許清吟不在時的空白。婆婆需要一個女人做家務(wù)，陸行舟需要一個女人暖床，等許清吟回來了，她就可以走了。
但沈棠沒等到被趕走的那一天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懷孕了。
六周，一個小小的胚胎，在她肚子里安了家。她站在醫(yī)院的走廊上，手里攥著化驗(yàn)單，淚流滿面。不是因?yàn)楦吲d，是因?yàn)楹ε隆恢肋@個孩子能不能救她的婚姻，更不知道這個孩子該不該來。
她猶豫了三天，最后還是決定告訴陸行舟。那天晚上她做好了一桌子菜，等了他四個小時。他回來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說“我吃過了”，然后去書房關(guān)了門。
沈棠把那句話咽了回去。
又過了一周。她的早孕反應(yīng)越來越嚴(yán)重，吃什么吐什么。婆婆看見了，陰陽怪氣地說：“裝什么大小姐，吃我家米還矯情上了。”沈棠沒解釋，因?yàn)樗溃f了也沒用。
直到有一天她在地板上滑倒，見了紅。她才終于鼓起勇氣給陸行舟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我懷孕了，肚子疼。”
陸行舟回了三個字：“去醫(yī)院。”
沒有人陪她去。
她自己打車去了醫(yī)院，醫(yī)生說要保胎，臥床休息。她回到家，婆婆正在隔壁和許清吟喝茶，她一個人躺在床上，肚子一抽一抽地疼。那天晚上陸行舟回來了，推開門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好好休息。”然后去了隔壁。
沈棠躺在黑暗里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，終于哭了出來。
她想走了。她想離婚，想離開這個家，想帶著孩子重新開始。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許清吟先出了事。
那天晚上下著大雨，沈棠站在橋上，手里攥著離婚協(xié)議。她本來是想出來透透氣，順便把協(xié)議寄給律師朋友咨詢。但她沒想到會在橋上遇見許清吟。
雨太大了，她沒看清許清吟的臉，只聽見對方的聲音從雨幕里傳過來：“沈棠？這么晚了你在這里干什么？”
沈棠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許清吟又開口了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慌張：“你別想不開啊，這不關(guān)我的事，我又沒讓你走，你自己要走的，你要是出什么事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——”
沈棠愣住了。
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離婚協(xié)議，再抬頭看許清吟那張在雨中扭曲的臉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許清吟在害怕。不是害怕她出事，是害怕她出事之后，有人會怪到許清吟頭上。
一種巨大的悲涼從沈棠的心底涌上來，像橋下的河水一樣冰冷。
她想說“我沒想死”，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腳下打了滑——下雨天橋面上的青苔太滑了，她穿的是拖鞋——她的身體猛地往后一仰，整個人翻過了欄桿。
最后的畫面是許清吟的臉越來越小，雨水倒灌進(jìn)她的眼睛和嘴巴，她拼命想抓住什么，但什么都抓不住。在落水的那一刻，她聽見岸上傳來許清吟的尖叫——
“我不是故意的！她自己要跳的！”
沈棠沒有掙扎。不是因?yàn)椴幌牖睿且驗(yàn)樗淞耍涞剿纳眢w像被凍住了一樣。她的小腹突然一陣劇痛，像有什么東西正從她的身體里被撕扯出去。
孩子。
她想護(hù)住肚子，但水流太急，她像一片樹葉一樣被卷走。冰冷的河水灌進(jìn)她的鼻子和嘴巴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，像一只被踩住的節(jié)拍器。
最后她聽見的，是岸上救護(hù)車的聲音，和許清吟一遍又一遍的哭喊：“她自己跳的，不關(guān)我的事，你們別問我——”
沈棠閉上了眼睛。
她以為這就是結(jié)局了。
但她現(xiàn)在坐在這張床上，手是干凈的，鉆戒是完好的，肚子是平的——沒有孩子，沒有河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