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得像一面鏡子，只是把她婆婆那張刻薄的臉原原本本地照了出來。
陸母愣了一下。她習慣了沈棠低頭認錯的樣子，突然被這么平靜地看著，反而有點不自在：“看什么看？我說的不對？”
“對。”沈棠說，“您說得都對。”
然后她繞過婆婆，走進衛生間，關上了門。
陸母站在門外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，但又說不上來。她嘟囔了一句“***”，轉身去隔壁送熱水了。
沈棠站在衛生間里，看著鏡子里自己年輕的臉。
她慢慢地洗臉，慢慢地刷牙，慢慢地梳頭。每一個動作都不緊不慢，像是在給自己的新生活做一個漫長的準備。
她想起上輩子許清吟在岸上的那聲尖叫——“我不是故意的，她自己要跳的！”
這句話她記了兩輩子。
不是因為恨，是因為她終于聽懂了那句話背后的東西——許清吟從來不怕沈棠死，她只怕沈棠的死連累到自己。在許清吟眼里，沈棠的生命連一個“麻煩”都比不上。
沈棠擦干臉上的水，對著鏡子笑了。
“許清吟，”她輕聲說，“謝謝你那一嗓子。不然我到現在都以為，你至少還有一點良心。”
她走出衛生間，換了身干凈衣服，拿著錢包出了門。
走到樓道口的時候，她看見了許清吟。
那個女人正站在隔壁門口，穿著一件鵝**的連衣裙，長發披肩，手里端著一杯陸母剛送過去的熱茶。她看見沈棠，露出一個標準的、無可挑剔的笑容：“棠棠，這么早出門啊？我媽說你今天去買菜，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？”
沈棠站住了。
上輩子許清吟從來沒說過要陪她買菜。上輩子許清吟只會坐在客廳里和陸母聊天，等她買菜回來，做飯回來，收拾回來。
沈棠看著許清吟的眼睛，看到了藏在溫柔笑意底下的東西——試探。
許清吟在試探她。
試探她知不知道什么，試探她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好欺負。
沈棠笑了一下。這個笑容比許清吟的更標準，更溫和，更無可挑剔：“不用了，姐姐。您在家陪我媽喝茶吧，我很快就回來。”
姐姐。
沈棠以前從來不這么叫許清吟。她叫“清吟姐”，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。但今天這個“姐姐”，叫得疏離又客氣，像是在叫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。
許清吟的笑容微微一僵，但很快恢復了正常：“那好吧，辛苦你了。”
沈棠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，腳步聲輕得像貓。經過小區門口的時候，保安老周跟她打招呼：“陸**，買菜去啊？”
沈棠停下腳步，看著老周那張憨厚的臉。上輩子她每次從菜市場回來，大包小包拎著，老周都會幫她開單元門。她死的那天晚上，是老周第一個跳到河里撈她的。后來她聽人說，老周撈了半個小時，最后只撈上來一只拖鞋。
“周叔，”沈棠的聲音有點啞，“謝謝您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謝啥？”
沈棠笑了笑，沒解釋，繼續往前走。
她沒有去菜市場。
她去了一個上輩子從來沒去過的地方——喬遠征的公司。那個被許清吟指控**的男人，那個被陸行舟一手毀掉婚姻的男人，那個可能知道真相的人。
沈棠站在寫字樓對面的一家奶茶店里，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，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，看著寫字樓的大門。
她沒有喬遠征的電話，不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幾樓，甚至不確定他今天會不會來上班。但她有時間。上輩子她沒有時間，這輩子她有。
等了兩個小時，她看見了喬遠征。
那個男人比上輩子沈棠記憶中的樣子更憔悴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反復碾壓后的疲憊。他從寫字樓里出來，低著頭走路，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。
沈棠站起來，推門出去。
“喬遠征。”
她喊了一聲。
喬遠征抬起頭，看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他面前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是……？”
“我是陸行舟的妻子，”沈棠說，“我叫沈棠。”
喬遠征的臉色瞬間變了。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和警惕，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來找我干什么？”
沈棠看著他，認真地說：“我有一筆交易，想跟你談談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