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七斤菜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遠舟蹲在草簾棚前。草簾上凝著露珠，他拉開條縫，里頭透出的綠光把露珠照成綠的。頓了頓，一把扯開整張草簾。。，兩片子葉撐開。白菜苗小一點，頂在土面上。。碗摔在地上，粥潑了一腳。她沒管，蹲下去，手指碰了碰那片嫩綠，眼淚就下來了。“出了……”聲音打顫，“真出苗了。”。光幕上彈出出苗率檢測結果——菠菜96.7%，白菜93.2%，總苗數2230株。預算才一千八，超了四百多。草簾棚溫度才差七八度，效果到這個份上。：幼苗營養元素異常，磷含量偏高0.3%，鈣偏低0.8%，根系發育受抑制。判定：灌溉水源存化學污染。。他拔起一棵菠菜苗，根須白白的，但比正常的短一截。扒開土，主根連五分地就往旁邊扭，明顯長了又縮回去。“秀蘭姨，你先回去做飯。”他站起來，“我去看水。”：“出苗了還不好？好。但我得看明白哪里好。”，走到暗河泉眼邊上。泉水往外冒，表面看不出問題。趴下去，手擋著光看了半天。水流里有極細的紅色顆粒，順水飄過去，沉到石縫里不見了。。系統顯示磷酸根離子3.2mg/L，超標準三倍。。泉水從村北那片荒地底下滲出來。地里蓋著廢棄的公社小磷肥廠，屋頂塌了半邊，墻根長滿蒿草。走到廠區邊上，腳底下硌得慌。白色粉末厚厚一層，像下過霜。雨水沖刷痕跡，從廠區地面通到排水溝里，再往下就是暗河方向。，多少年沒人清。雨水一沖全滲到地下水里。用這水澆菜，菜秧吸了過量磷，葉子長到三五片就發黑起銹斑，賣相一落千丈。
蹲在廠區墻根，腦子轉得飛快。廢渣滲了十幾年，光靠堵口子沒用。要把這塊地清了，種能吸磷的作物。但這話說出去沒人信。村里人都管這塊地叫“鬼地”，種啥啥不長。
晚上去找村長老楊頭。老楊頭在村部剝花生，花生殼堆了半桌子。
“叔，我想把磷肥廠那塊地清了。”
老楊頭手停了，抬頭：“你瘋了？”
“沒瘋。”
“那塊地廢了多少年了，你要它干啥？”
“種蓖麻。”
老楊頭嘴一撇：“蓖麻？那東西誰種？賣不掉，又不能吃。”
“蓖麻籽供銷社收，兩毛八一斤。蓖麻葉子能養蠶，蠶糞能漚肥，我算過，能賺。”
老楊頭剝著花生不說話。半天，殼往桌上一磕：“你要能清出來，按荒地價承包。一畝一年三塊。”
“三塊？”
“嫌貴拉倒。”
“不貴。我包了。”
回到地里，蹲在草簾棚邊，又拔了一棵苗。葉子邊緣開始泛黑。
攥緊那棵苗。苗床計數的錢沒到手，下一關就來了。靠在木樁上，琢磨下一步。
第八片真葉長出來那天，林遠舟挑了一百棵成色最好的菜秧。草繩捆成五把，用舊布包好，塞進背簍。陳秀蘭塞給他一罐腌菜：“路上吃。”
“媽，不用，我到鎮上買倆饃。”
“鎮上的饃兩分錢一個，你自己帶省了。”腌菜罐塞到背簍底下，又搭進兩雙草鞋，“路上磨了腳，換一雙。”
背起背簍，走了十五里山路，到鎮上的集貿市場。市場里人擠人，賣菜的都在里頭占著攤位，擠不進去，就在菜場外頭的墻根下蹲著。菜秧攤開，五把擺成一排。
“菠菜秧——五毛一把！白菜秧——四毛一把！”
旁邊賣蘿卜的農婦扭頭看他，眼一翻：“這么小的秧子，誰買？還沒煙**高呢。”
邊上幾個賣菜的跟著笑。沒搭茬，把秧子擺得整整齊齊，根須朝下葉子朝上，讓太陽照著。
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人從市場里走出來，手里拎著公文包，看見他蹲在墻根，停住腳步。
“你這秧子，什么品種？”
“**大葉菠菜，本地改良白菜。”
那人蹲下來，扒開一把秧子看了半天根須，用手指捻了捻土，放到鼻子前聞。
“底肥施的什么？”
“豬糞堆肥，拌了草木灰，河沙三成。”
白襯衫男人眼睛亮了，又扒開另一把看葉脈。
“草簾育的？”
心里一動：“你認得？”
“我認得。”那人站起來，“我是縣農業局的，姓陳，***。你這秧子標準得很，用的是**草簾保溫技術。你從哪學來的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琢磨出來的？”***笑了，“你這琢磨功夫，能寫到教科書里。”從口袋里掏出錢，數了八十七塊，拍在林遠舟手里：“五把秧，我全要了。明天我要下鄉，你住哪個村？”
“河*村。”
“好。”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，寫了個地址遞過去，“半個月后我去你們村看大棚蔬菜。要是你還能育出這標準，我幫你在鎮上找個攤位。”
八十七塊的票子攥在手心，汗濕了邊角。
等***走遠，把錢疊好塞進內袋，扯了扯背簍帶子。腦子里盤算的，不是這八十七塊錢，是磷肥廠那塊地。蓖麻根系，能不能把廢渣全收干凈？供銷社**價，是不是真的兩毛八？
往村口方向看了看，沿著山路往回走。
回到村里天已黑透。推開柴門，林小荷蹲在院子里洗菜，跳起來：“哥！賣了沒？”
“賣了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
“八十七塊。”
林小荷倒吸一口氣：“那——咱家有錢了？”
摸了摸她腦袋：“有錢了。”
沒說出口的是，那八十七塊錢離解決問題還差得遠。躺在竹床上，手枕著后腦勺。月光從窗欞子漏進來，照在墻角的背簍上。磷肥廠的土地，蓖麻方案，還有半個月后縣里來的技術員。翻了個身。
閉上眼睛。光幕彈出：上游地塊污染物擴散模型運算中。蓖麻種植土壤磷吸收效率模擬。時間線：90天周期。預期結果：土壤磷含量可降低43%。盯著那個數字，慢慢瞇起眼。四十三，還差得多。但不急。
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床底下，那截竹筒里，暗暗的水聲流著。遠處的磷肥廠廢墟，月光照著白花花的廢渣。雨水又開始往排水溝里滲。
村里沒人知道，那些水，正流向哪一片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