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了，說再送就扔出去。"
我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，發出噼啪的聲響。
我躺在床上，聽著雨聲，忽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焦的。
像什么東西燒著了。
我猛地坐起來，鼻尖的焦味越來越濃。推開窗一看——蕪蘅院西邊的柴房冒出了煙。
"翠屏！"
翠屏從隔壁沖出來，一看見火光，臉就白了。
院子偏僻，距離最近的下人房也隔了兩道墻。雨雖然大，但柴房里堆著干柴和舊家具，火勢躥得極快。
我拎起墻角的木桶就往柴房跑。
桶里的雨水潑上去，嗤的一聲，白煙翻滾，但火沒滅，反而竄得更高了。
"去叫人！"我朝翠屏喊。
翠屏跌跌撞撞地跑出院門。
我又潑了兩桶水，火焰炙烤著臉頰，熱浪把眼睫毛都卷了起來。衣裳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，貼在身上，頭發散下來糊在臉上。
就在這時候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翠屏。
腳步聲沉而穩，踏在積水上，濺起的水花聲都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。
"讓開。"
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，把我拽到一邊。力道大得我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。
來人一腳踹開柴房的門，火光照亮了他的臉。
顧淵。
他身上還穿著練兵的甲胄，靴子上沾著泥。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，大約是巡夜經過時看見了火光。
他從墻角搬起儲水的大缸，雙臂青筋暴起，缸底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一缸水潑下去。
火勢驟然矮了半截。
他又踹倒了門框上快要燒斷的橫梁，用腳將燃燒的木頭踢散，雨水澆下來，火焰終于一點點熄滅了。
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時間。
煙霧彌漫中，他轉過身來。
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，甲胄上沾了灰燼和水漬，原本冷厲的面容在火光殘余的映照下帶著一層暖色。
他看著我。
準確地說，是看著我的臉。
大雨沖掉了我頭發上固定的布巾，散下來的長發沒能遮住左臉的紅斑。火光把那塊殷紅色的胎記照得格外分明，像一塊燒不化的烙印。
我下意識抬手去遮。
他的視線卻沒有移開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嫌惡，也沒有憐憫。只是在看，像在辨認什么東西。
"你是……"他開口，聲音被雨聲蓋了大半。
"妾身沈蘅蕪。"我垂下頭，"王妃的陪嫁妾室。"
他沉默了一瞬。
雨水打在他肩甲上，叮叮當當的，像有人在敲門。
"手。"他說。
"什么？"
"你的手。伸出來。"
我愣了一下，把手遞過去。右手掌心被木桶磨破了皮，滲出了血，混著雨水和灰燼，看不太清傷口的深淺。
他捏住我的手腕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他的手指很涼，指腹有繭，粗糲的觸感擦過我腕間的皮膚。
然后他放開了。
"去找大夫包一下。"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消失在雨幕里，很快就聽不見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雨水沿著發梢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砸在腳背上。
手腕的位置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。
很涼。
但被他碰過的那塊皮膚底下，血管在跳。
**章
火災的事第二天就傳開了。
不是傳我差點被燒死，是傳王爺半夜出現在我院子里。
正院的反應最快。
一大早，嫡姐身邊的大丫鬟春桃就來了，笑盈盈地端著一盒子藥膏。
"王妃聽說妹妹昨晚受了驚，特意讓奴婢送些傷藥來。"春桃的目光掃過我的掌心，又掃了一圈院子里燒焦的柴房，嘴角的弧度沒變。
"替我謝過王妃。"我接過藥膏。
春桃沒有立刻走，而是像不經意地問了一句："聽說昨晚王爺恰好經過，還幫妹妹救了火？"
"是。"
"王爺真是心善。"春桃笑了笑，"妹妹以后小心些，別再出這種事了。這院子偏，真出了什么事，叫天天不應。"
話說得關切，聽進耳朵里全是別的味道。
翠屏等春桃走了，氣得直拍桌子。
"她什么意思？懷疑是您故意放火引王爺來的？您臉上這塊紅斑，還用得著耍這種手段？"
我把藥膏打開聞了聞。
"這藥膏里摻了粉。"
翠屏一愣："什么粉？"
"鉛粉。抹在傷口上，不但好不了，還會留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