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金剛到賬，老公就開了家庭會議。
議題只有一個：把他的退休金給大嫂。
兒子幫腔："爸說得對，咱都姓周，一家人要互幫互助。"
我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舉雙手贊成。
第二天，單位打電話返聘我，月薪八千。
我拒了。
不干了，我也要享受退休時光。
老周端茶的手，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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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退休金到賬那天，我心情不錯。
在廠里干了三十五年，從車間工人做到質(zhì)檢科副科長，總算熬到頭了。
單位給的退休金不算多，每月四千二。
但加上返聘工資八千，加起來一萬二。
夠了。
我盤算著，把客廳那臺用了十二年的空調(diào)換掉，再給自己買雙軟底鞋，以后晚上去公園走走。
普通人的退休生活，不過如此。
晚飯的時候，老周難得沒去喝酒，還親自下廚炒了倆菜。
一道糖醋排骨，一道西紅柿炒蛋。
排骨炸過了頭，炒蛋放多了鹽。
但我還是挺高興的——這人平時連廚房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。
兒子周浩也回來了。
他在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做程序員，平時加班多，輕易不著家。
今天倒齊了。
我夾了塊排骨，嚼了兩口，咯嘣響。
"今天什么日子？這么齊。"
老周清了清嗓子，放下筷子，雙手交叉在桌上。
這個動作我太熟了。
他每次要跟我談"大事"的時候，都這樣——跟開職工大會一樣。
"淑芬啊，有個事兒，我跟浩子商量過了，想跟你說說。"
我嚼排骨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"你說。"
"大哥走了十年了。"老周嘆了口氣，"大嫂一個人把周磊拉扯大，不容易。大嫂沒退休金，就靠磊子那點工資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我想……把我的退休金，每個月打給大嫂。"
我放下筷子。
看了他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周浩。
周浩立刻接上話茬："媽，爸說得對。大伯走得早，大伯母一個人撐了這么多年。咱們都姓周，一家人總要互幫互助的。"
這話說的。
好大一頂**扣下來。
我不姓周。
我姓林。
但這話我沒說出口。
我安靜了三秒鐘。
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這些年的賬。
大嫂家搬家，我們出了兩萬。
周磊上大學(xué)，我們包了四年的學(xué)費。
大嫂腰椎手術(shù)，我們出了一萬五。
周磊找工作，老周托了關(guān)系，請人吃飯花了八千。
逢年過節(jié)，每次去大嫂家不空手，最少五百。
二十年，零零碎碎加起來，夠在我們這個三線小城買個一居室了。
夠了嗎？
顯然不夠。
因為現(xiàn)在，老周要把退休金也搭進去。
他的退休金是三千八。
不多。
但對一個退休家庭來說，少了這三千八，日子要緊不少。
我看著老周那張嚴肅的臉，看著周浩那副義正詞嚴的樣子。
他倆排練過。
一個唱紅臉，一個唱白臉。
老周負責(zé)情感攻勢，周浩負責(zé)道德綁架。
配合還挺默契。
要是我不同意，接下來的劇本我都能猜到。
老周會說："淑芬，這些年你辛苦了，但大嫂確實困難……"
周浩會說："媽，你放心，以后我孝敬你，不差這點錢……"
然后兩個人一唱一和，一直磨到我松口。
我太了解他們了。
既然如此——
"行。"
我重新拿起筷子。
老周："……啊？"
"我說行。你的退休金給大嫂，我沒意見。"
老周愣住了。
他準備好的后半段說辭，明顯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那感覺大概跟你熬夜寫了三千字的辯論稿，對方站起來說"我認輸"差不多。
一拳打在棉花上，比打在鐵板上還難受。
周浩也愣了。
他嘴巴張了張，看看**，又看看我，眼神里寫滿了不信。
"媽……你同意了？"
"同意了。"
我夾了塊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"一家人嘛，互幫互助。你們說的對。"
老周和周浩對視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困惑，有猶豫，但更多的是——
竊喜。
他倆以為自己贏了。
我低頭吃飯，沒讓他們看到我嘴角的弧度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單位的李主任打來電話。
"林淑芬同志，返聘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？月薪八千，一周上四天班，彈性時間，你這個崗位找不到比你更合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