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蘭進廚房燒水的時候，手一直在抖。

不是害怕，是心跳太快了。她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，火苗躥上來，映得她臉紅得像火燒。她想起前兩天給陳九擦身子時的情景，想起那個十八歲少年身上勻稱結(jié)實的肌肉，想起她不小心碰到某些地方時指尖傳來的滾燙觸感……

她猛地甩了甩頭，往臉上潑了把涼水。

“張秀蘭，你瞎想什么呢！”她在心里罵自己，“你比他大十歲，你是他嫂子！”

可是——

她又想起陳九醒來時那雙清澈發(fā)亮的眼睛，想起他坐在床上時襯衫下鼓起的胸肌，想起劉德厚說“你這身體能打死一頭牛”時的震驚表情。

她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
這時，院子里傳來一陣悶響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。

張秀蘭嚇了一跳，趕緊跑出去。到了院子一看，她整個人愣住了。

陳九換了身干凈衣服站在院子里，腳邊放著一扇青石磨盤。

那磨盤她認(rèn)識。那是陳九父親陳青山生前磨草藥用的，上下兩扇，每扇有成年男子巴掌厚，直徑約兩尺。上個月辦喪事時，幾個大男人合力才把它從堂屋搬到墻角，累得直喘粗氣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扇少說七八十斤的上磨盤，就那么在陳九腳邊放著，像是隨手扔下的一塊磚頭。

“小九，你這是……”張秀蘭張了張嘴。

陳九回過頭，沖她笑了笑：“嫂子，我想試試自己力氣到底變大了多少。”

他說著，彎腰單手抓住石磨邊緣，一較勁——

七八十斤的青石磨盤，被他像端盤子一樣穩(wěn)穩(wěn)托了起來！

張秀蘭下意識倒退了一步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
陳九面色不改，甚至有余裕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手腕，讓石磨在掌心轉(zhuǎn)了一圈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向上一舉——

磨盤過頭！

穩(wěn)穩(wěn)地舉在頭頂！

陽光下，那個十八歲少年的身影像一尊雕像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像刀刻的一樣分明。

“這……”張秀蘭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
陳九把磨盤緩緩放下來，地面微微一顫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得意：“嫂子，你說我現(xiàn)在要是去打黑虎，他能扛得住我一拳不？”

黑虎是村里的混混頭子，仗著練過幾天散打，在村里橫行霸道，去年還想強占陳九家的菜地，被陳青山拿鋤頭趕跑了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力氣？”張秀蘭回過神來，快步上前，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。

硬得像鐵。

陳九撓了撓頭，憨厚地說：“喝了那壇酒后就這樣了。醒來就感覺渾身是勁，剛才那磨盤拿在手里，跟拿個暖水壺差不多。”

張秀蘭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“噗嗤”一笑，眼眶卻紅了。

“**要是能看見你現(xiàn)在這樣，不知道得多高興。”她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他活著的時候，總念叨你不開竅、資質(zhì)差，教你認(rèn)草藥總是記不住。現(xiàn)在你又是過目不忘，又是力大無窮……”

她說著說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陳九心里一酸，但忍住了。他伸手幫張秀蘭擦了擦眼淚，輕聲說：“嫂子，別哭了。我爸走了，但我還在。以后這個家，我來撐。”

張秀蘭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少年。

他比她高整整一個頭，肩膀?qū)掗煟凵駡远āｊ柟獯蛟谒樕希袷清兞艘粚咏稹?br>
她忽然覺得，這已經(jīng)不是一個需要她照顧的孩子了。

這是一個男人。

“好。”她用力點了點頭，破涕為笑，“你先洗個澡，身上還臭烘烘的呢。我去給你做飯，餓了吧？”

“**了。”陳九摸了摸肚子，咧嘴一笑。

張秀蘭轉(zhuǎn)身回廚房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陳九正蹲在地上，單手抓起磨盤又放下，像是在玩玩具。夕陽下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她咬了咬嘴唇，快步走進廚房。

水燒開了，她把熱水倒進木盆，又兌了涼水，試了試水溫。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一塊沒用過的香皂，放在盆邊。

想了想，又從自己房里拿了一條干凈的毛巾，疊好放在凳子上。

做完這些，她站在灶臺前，看著鍋里正在煮的面條，忽然發(fā)起了呆。

她想起自己那個常年不回家的丈夫***。

***比她大五歲，在省城工地當(dāng)小包工頭，一年回來一兩次，每次回來不是喝酒就是發(fā)脾氣。去年過年，他喝醉了，嫌她做的菜咸了，一巴掌扇過來，打得她嘴角出血。

她哭著跑回娘家，**勸她：“男人嘛，誰還沒個脾氣？你離婚了回娘家，你哥嫂能給你好臉色？”

她又哭著跑回來。

結(jié)婚六年了，肚子一直沒動靜。婆婆天天念叨“陳家要絕后了”，話里話外都是她的錯。

可她去醫(yī)院查過，她沒問題。

有問題的是***。那年他在工地摔傷，傷到了要害，雖然還能**，但**是死的。這事陳青山知道，但怕***想不開，一直瞞著。

張秀蘭也知道。

但她不能說。說出來，以***的脾氣，能把她打死。

所以這些年，她只能忍著、熬著，眼睜睜看著婆婆的白眼一天比一天重，看著村里的長舌婦在背后指指點點。

直到最近，她婆婆私下找她談了一次。

“秀蘭啊，建國那邊指望不上了。”婆婆拉著她的手，老淚縱橫，“但咱陳家不能絕后啊。你看小九那孩子，跟**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老實本分，身體又好……”

婆婆沒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。

張秀蘭當(dāng)時就紅了臉，低著頭沒吭聲。

可她心里清楚，婆婆說的這條路，或許是唯一的出路。

廚房外面?zhèn)鱽?a href="/tag/chenji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陳九洗澡的水聲。

張秀蘭深吸一口氣，把面條撈出來，臥了兩個荷包蛋，撒上蔥花和香菜，淋了幾滴香油。

她端著碗走出廚房，陳九已經(jīng)洗完了，換了件干凈的白襯衫，正站在院子里擦頭發(fā)。

夕陽的余暉落在他身上，白襯衫被風(fēng)吹得微微鼓起，露出底下結(jié)實的胸膛。他的頭發(fā)還沒干透，水珠順著發(fā)梢滴下來，滑過棱角分明的下頜線。

張秀蘭端著碗的手又抖了一下。

“嫂子，我來端。”陳九三兩步走過來，接過碗，手指不經(jīng)意間碰到了她的手。

那觸碰像是過電一樣，張秀蘭猛地縮回手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……你快吃。”她轉(zhuǎn)過身，假裝收拾灶臺，不敢看他。

陳九沒注意到這些，他餓壞了，端起碗大口吃面。三五口就吃完了一碗，連味道都沒來得及細(xì)品。

“嫂子，還有嗎？”

張秀蘭心頭一軟，把自己那碗面端出來，把荷包蛋夾到他碗里：“有，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
陳九接過碗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
“嫂子，你對我真好。”

那笑容干凈、純粹，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。

張秀蘭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。
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最后只是笑了笑，輕聲說：“吃你的面吧，少說廢話。”

院門外，夜色漸濃。

遠(yuǎn)處青山如黛，蛙鳴此起彼伏。

一個尋常的鄉(xiāng)村夜晚，卻藏著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一個是少年的蛻變。

一個是女人的心事。

明天，陳九就要去翻看父親的診療手記，試著坐診看病。

而張秀蘭知道，有些事，或許也該到了做決定的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