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欺負我女兒?我讓你們身敗名裂
“別扭,讓我再摸摸,你身上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。”
女人嗤了一聲,壓著嗓子。
“輕點兒,別把耀祖弄醒了。”
“他睡死了,打雷都翻不了身。你往這邊來點……”
林秀棠貼著偏屋墻根。
雨淋了半邊肩膀,渾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腦門上。
那聲音是周成遠的。
她丈夫。
身后鋪上,阿囡翻了個身,燒得直哼唧。
“娘,阿囡又燙了。”
大丫頭小滿在黑里坐起來。
“你先拍拍她,娘出去一趟。”
“娘,爹呢?”
“你爹出去買藥了。”
“買了好久了。”
“快回來了,你躺著。”
林秀棠把門帶上,走到廊下。
雨大得看不清院子。
大嫂屋里的燈滅了,聲音也沒了。
她在廊下站了幾分鐘,后門吱呀響了一聲。
周成遠從大嫂屋后頭繞出來,衣領歪著,抬手正在**子。
拐過墻角才看見她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出來了?”
“我該問你這句。”
“嫂子屋里水缸空了,我幫搬了桶水。”
“搬水搬了快兩個鐘頭?”
“哪有兩個鐘頭,你自己瞎算的。”
“你衣領扣子都扣錯位了,搬水要解扣子?”
周成遠低頭瞄了一眼領口,手很快解開又扣上。
“出了一身汗,敞了敞。”
“你身上那股味兒哪來的?”
“什么味兒?”
“秦桂芳身上那股味兒!”
“她天天拿草木灰拌的那東西洗頭,整個院子都聞得著,你當我鼻子是聾的?”
周成遠沒吭聲,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。
“你這個婆娘,能不能消停點?”
“阿囡燒了一天,我滿院子找你,你不在正屋不在前院,后門一響你從大嫂屋后頭出來,扣子扣錯了,身上全是她那味兒,你讓我消停?”
“你小聲點!”
“你怕誰聽見?”
“你想讓全村人都聽見?”
“大哥癱在那兒,桂芳一個人撐著,我幫搬桶水你都要鬧!”
“你有這閑工夫,回去看看你閨女去!”
“那你給我解釋扣子。”
“我說了,出汗。”
“燈滅了你為什么還不出來。”
兩個人在雨聲里對了好幾秒。
周成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你夠了沒有?”
正屋的燈亮了。
婆婆馬香蘭披著褂子推門出來,頭發散著,兩只眼在暗里盯住林秀棠。
“大半夜嚎什么?”
“媽,我就是問成遠……”
馬香蘭掃了一眼周成遠,又掃了一眼大嫂屋的方向。
“問什么?”
“成遠,你嫂子屋里的事弄完了?”
“弄完了媽,水缸滿了。”
“那就回屋睡。”
林秀棠的嗓子拔高了半寸。
“媽,他在大嫂屋里待了快兩個鐘頭。”
馬香蘭打斷她,走到廊下。
“你啥時候學會看鐘了?”
“你大嫂一個人帶著耀祖,你大哥在炕上動彈不了,成遠幫襯一把怎么了?”
“你嘰嘰歪歪個啥?”
“搬水用不了這么久。”
“那口缸多大你量過沒有?”
“院子里的井繩斷了你曉不曉得?”
“你就知道疑心,自己屋里三個丫頭燒的燒咳的咳,你不管不顧,跑出來查你自個兒男人!”
“阿囡燒了一天,讓成遠去買退燒藥,他出門兩個鐘頭,藥沒買回來,人在大嫂屋里。”
院子安靜了一拍。
馬香蘭沒接這句,轉頭看了看周成遠。
周成遠從褂子口袋里掏出一包藥粉,拍在廊柱上。
“藥在這兒,路過嫂子門口她喊我幫搬水,就進去了。”
“藥你什么時候買的?鎮上藥鋪申時就關了。”
周成遠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
大嫂屋的門這時候開了。
秦桂芳裹著外衫出來,頭發散著,眼眶紅腫,聲音里帶著顫。
“二嫂,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吧?”
“嫂子我沒說你……”
秦桂芳吸了下鼻子,眼淚順著臉淌。
“你沒說我?”
“你站院子里吵了半天,吵的不就是成遠進了我的屋子?”
“我一個人守著你大哥,翻不了身我翻,喂不了藥我喂,夜里水缸空了連口水都喝不上,成遠幫我搬桶水,我就成什么人了?”
馬香蘭走過去拉住秦桂芳的胳膊。
“桂芳你別哭,沒人怪你。”
“媽是我不好,以后水缸空了我自己去打,半夜也自己去。”
“你說的什么話?成遠幫嫂子是應當的。”
馬香蘭轉頭瞪著林秀棠。
“你看看你嫂子瘦成什么樣了,你大哥那個樣子她沒跑沒鬧,留下來伺候他,全村誰不說她賢惠?”
“你倒好,人家喝口水你都要管。”
林秀棠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媽我只是……”
馬香蘭手指點著林秀棠的方向。
“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好!”
“你生了三個丫頭,我說過你一個字沒有?”
林秀棠張了張嘴。
“你嫂子有耀祖,那是周家的根!”
“成遠多疼他幾分,礙著你什么了?”
馬香蘭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。
“你就是嫉妒!”
大嫂屋里傳來一個小孩迷迷糊糊的聲音。
周耀祖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,**眼睛,看見周成遠就張了手。
“二爹,你答應我的鐵皮槍呢?”
“你昨晚上說的,拉了勾的。”
院子里所有人都沒吭聲。
雨聲把這幾秒拉得很長。
馬香蘭搶先開了口,語氣比方才快了一截。
“耀祖,叫二叔,教過你多少回了?”
“可他昨晚就在咱屋里……”
秦桂芳一把把耀祖拽進屋里,門摔上了。
“回去睡覺!”
門縫里傳來秦桂芳壓著嗓子訓孩子的聲音,聽不清說的什么,但能聽出慌。
周成遠沒看任何人,轉身進了正屋。
馬香蘭站了一會兒,扔下最后一句。
“回你屋去,明天給阿囡煮碗姜湯,少在這兒丟人現眼。”
院子里又只剩林秀棠一個。
她蹲下來,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。
身后偏屋的門開了一條縫。
小滿的聲音怯怯的。
“娘?”
“你怎么蹲在地上?”
“沒事,娘看看雨停了沒。”
“爹呢?”
“你爹回屋了。”
“他給阿囡買藥了嗎?”
“買了。”
“那他怎么不送過來?”
林秀棠站起來,把小滿往屋里推。
“你先哄妹妹,娘去拿藥。”
藥粉還在廊柱上拍著,旁邊掛著周成遠的濕褂子。
她拿了藥,手指在褂子口袋里摸了一下。
手碰到一截疊了兩折的紙。
紙角上寫了一個字:桂。
她翻過來,背面還有半行字,墨水被雨洇開了大半,但筆畫還認得清。
“等他睡死了你來。”
林秀棠把紙角疊好,塞進自己襖子最里面的口袋。
她回到偏屋,把藥粉化在溫水里,一勺一勺喂進阿囡嘴里。
小滿坐在鋪邊上看著她。
“娘,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涼的。”
“那你上來暖暖。”
“你先睡,娘不涼。”
禾苗不知什么時候醒了,閉著眼問了一句。
“娘,明天能吃雞蛋嗎?”
林秀棠用被角把禾苗的肩膀裹緊。
“明天再說。”
雨沒有要停的意思。
她坐在鋪沿上,手按著襖子里那張紙條,聽著三個女兒的呼吸一點點勻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