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好有什么用？到頭來還不是要回來嫁人？你弟不一樣，他是方家唯一的后，他有出息了，全家都有出息了！"
方文龍在旁邊猛點頭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："就是就是，姐，你聽**。"
方招娣把母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。
她沒有再說話。
轉身走進自己那間只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書桌的小屋。
墻上貼滿了獎狀。三好學生、競賽一等獎、學科競賽省賽**、全國決賽**。密密麻麻的，像一面不會說話的證人墻。
她從床底拖出那個用了六年的舊書包，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。
課本不帶了。
筆記本不帶了。
那些獎狀，也不帶了。
陳桂蘭跟了進來，站在門口抹眼淚："招娣，你干什么？這么晚了你去哪兒？媽不是說了嗎，那個大專也挺好的，你別跟**賭氣。"
"媽，"方招娣拉上書包拉鏈，背到肩上，看著母親那張哭得發紅的臉，"你知道保送名額一旦確認提交，就沒法改了嗎？你知道偽造保送資格是要坐牢的嗎？你知道方文龍就算到了清華，連第一節課都聽不懂嗎？"
陳桂蘭被一連串問題砸得愣住了，但隨即梗著脖子："那是以后的事。到了清華慢慢學，怎么就聽不懂了？你弟聰明著呢，就是之前沒好好學。"
方招娣不說了。
她知道，有些人是叫不醒的。
她走出房間，穿過堂屋。
方大柱坐在桌邊悶頭卷煙，不看她。
方文龍在沙發上拿著手**游戲，嘴里念叨著"殺殺殺"，好像剛才那場爭吵跟他沒有半點關系。
方招娣走到門口。
"站住。"
方大柱的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方招娣停了，但沒有回頭。
"你要是走出這個門，以后就別認我這個爸。方家的戶口本上，沒你這號人。"
方招娣閉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伸手推開了那扇掉了漆皮、合頁生銹的木門。
門外是黑透了的村道，路燈壞了大半年，一直沒人修。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，犬吠聲斷斷續續。
她跨出門檻，腳踩在院子里高低不平的水泥地上。
身后傳來母親拔高的哭聲和父親摔東西的響動。
方招娣沒有回頭。
她背著那個舊書包，沿著村道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路邊的玉米地黑黢黢的，稈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。
走到村口，她停下來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翻到通訊錄，找到一個號碼。
不是老師的號碼。
不是同學的號碼。
她按下撥出鍵。
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，那邊很安靜，像是一直在等這個電話。
方招娣張了張嘴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她說了四個字，就掛斷了。
村道上黑得看不見路，只有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。沒有眼淚，沒有表情。
她把手機揣回口袋，重新邁開步子，往鎮上的方向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楊樹溝村。
方家的小兒子方文龍，要去上清華了。
村里炸開了鍋。楊樹溝村建村六十多年，從來沒出過一個清華大學生。別說清華，連正經一本都沒幾個。方家出了個清華苗子，這事比誰家母豬下了十八個崽還轟動。
一大早，方大柱就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，腰桿挺得像根鋼筋。他面前圍了一圈人，都是村里的老爺們兒，有遞煙的，有拍肩膀的，有豎大拇指的。
"大柱，你家文龍出息了，清華！全國就那么幾個能去的，你家文龍算一個！"
"這得擺酒啊！大柱，這事不擺三天流水席，你對不起祖宗！"
方大柱叼著煙，臉笑成一朵菊花，嘴上謙虛著"哪里哪里"，**在石頭上都坐不穩，腿一直抖。
沒有一個人提起方招娣。
好像方家從來只有一個孩子。
好像那個從初中起就年年全校第一、拿過全國競賽**的女孩，根本不存在。
鎮上，方招娣在同學何小燕家待了一夜。
何小燕也是楊樹溝村出來的，家住鎮上，在縣一中和方招娣同班三年。她不是那種甜蜜型的閨蜜，說話嘴毒，脾氣沖，但她是真對方招娣好。
早上七點，何小燕把一碗熱干面端到方招娣面前，然后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，看著方招娣把筷子插在面里不動。
"吃。"何小燕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