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招娣，你那個志愿，媽幫你改了。"
陳桂蘭蹲在灶臺邊，手里剝著一把花生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年花生收成不好。
廚房是那種農村老式的土灶房，墻壁被多年的煙火熏得發黑，灶臺角落結著蛛網。
半鍋稀飯，一碟咸菜，一盤中午剩的醋溜土豆絲。
這就是方招娣考完保送確認那天晚上回家看到的飯。
方招娣端碗的手僵在半空，她慢慢轉過頭，看著母親蹲在灶邊、被柴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臉。
"媽，你說什么？"
"我說，你手機上那個填志愿的系統，媽進去幫你改了。清華那個不填了，填了個別的學校。"陳桂蘭剝完一顆花生，把仁兒扔進搪瓷碗里，"你弟比你更需要那個名額。"
方招娣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了，耳朵里全是嗡嗡聲。
"更需要？"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飄，"弟弟復讀了三年，跟我的保送名額有什么關系？"
"怎么沒關系？"方文龍的聲音從堂屋那頭傳來，拖拖拉拉的，帶著一股沒睡醒的勁兒。
方招娣偏頭看過去，弟弟方文龍從里屋晃出來，手里舉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截圖，上面赫然是保送志愿確認系統的頁面。
方文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，咧嘴笑了一下："姐，你看，清華大學，保送確認，方文龍。帥不帥？"
他把那張紙往飯桌上一拍，震得咸菜碟子歪了。
陳桂蘭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，走過來看著那張紙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。
"招娣，媽也是為你好。女孩子讀那么好的大學有什么用，早晚要嫁人的。你弟不一樣，他是方家的根，是要傳宗接代的。他要是上了清華，以后咱全家都跟著享福。"
方招娣的視線從那張截圖挪到弟弟臉上，又挪回母親臉上。
"所以，"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，"媽，你把我拿了全國競賽**、爭取到的清華保送資格，改成了給弟弟？一個連高考本科線都夠不著的人？"
"話不能這么說。"陳桂蘭皺了皺眉，好像不滿意女兒的語氣，"你弟也不是沒本事，他就是運氣不好，沒發揮出來。這次有了保送名額，他進了清華好好學，肯定能成才。再說了，那個系統不還有個調劑嗎？媽給你選了個大專，也是大學，學門手藝出來也能找工作。"
"大專？"方招娣的聲音變了調，"哪個大專？"
"就是那個什么，鶴崗職業技術學院。"陳桂蘭說得輕描淡寫，"在東北，聽說那邊消費低，不費錢。"
方招娣整個人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。
清華大學，變成了鶴崗職業技術學院。
全國競賽**得主，被塞進了一個她聽都沒聽過的大專。
她的保送名額，被一個連二本線都考不上、復讀了三年的弟弟頂走了。
"你怎么進我手機的？"方招娣問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反而平靜了，平靜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陳桂蘭的手指停了一下，隨即說："你前天晚上不是說頭疼嗎？媽給你沖了杯藕粉。"
藕粉。
方招娣想起來了。
前天晚上，她確實頭疼，母親端來一碗藕粉，她喝了之后睡得特別沉，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。
"你在藕粉里放了***。"方招娣說的是陳述句，不是疑問句。
"什么***，就是**剩的那個助眠的藥片，掰了半片，又不是什么毒藥。"陳桂蘭嘟囔著，"你睡著之后，媽拿你的手指頭按了一下手機，把那個系統打開，改了一下就行了。你那個密碼什么的，之前你教過媽怎么看天氣預報，媽都記著呢。"
她說得輕松極了。
下藥迷暈親女兒，偷解指紋鎖，篡改高考志愿。
在陳桂蘭嘴里，這些事情加在一起，也就是"改了一下"。
"你瘋了。"方招娣終于從那種冰冷的平靜里掙脫出來，聲音開始發抖，"媽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那是保送，保送！教育廳系統確認過的！你私自改別人的志愿，偽造保送資格，這是違法的！"
"什么違法不違法？"方大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方招娣的父親方大柱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，把鋤頭靠在墻上，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的泥。他走到桌邊坐下，從兜里摸出煙絲和紙，慢慢卷了一根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