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雅的小名叫月皎。婆婆認識她。
"阿姨，好久沒見您了。"周雅聲音更軟了，"這是豆豆，叫奶奶。"
豆豆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奶奶。
婆婆笑得合不攏嘴。"哎喲，這孩子長得真壯實，虎頭虎腦的。"
她摸了摸豆豆的頭，又看了一眼靠在門框上喘氣的小辰，笑容收了一些。
"小辰又犯了？"
"剛從***回來，有點累。"
婆婆沒再說什么，拉著周雅和豆豆進了里屋說話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們三個人的背影，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豆豆的書包側兜里插著一個小瓶子。
那個瓶子的形狀我太熟悉了。
圓柱形，棕色避光玻璃，瓶口是按壓式的旋轉蓋。
和小辰的進口止喘藥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攥著牛奶杯，指節發白。
那瓶藥的標簽被撕掉了，只剩下瓶身上殘留的一小條膠痕。
一個四五歲的健康孩子的書包里，為什么會有一瓶被撕掉標簽的進口止喘藥？
周雅臨走時，趙明軒送她到門口。
我聽見她小聲說："時安，豆豆的咳嗽還是沒好利索，那個藥真的很管用，你看能不能再幫我弄一點？"
趙明軒的聲音壓得很低。"我想想辦法。"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走廊拐角，手里的牛奶已經涼透了。
三年來小辰的藥總是不夠用，藥效總是不對。
不是藥有問題。
是藥根本就沒給小辰用過。
**章
我沒有立刻質問趙明軒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不是怕他，是怕自己一開口，什么證據都沒有，他一句"你想多了"就能把我堵回去。
和他過了五年，我太清楚他那套了。
當天晚上，我給宋婉打了個電話。她是我大學室友，現在在本地一家***站做編輯，人潑辣，嘴毒，心熱。
"你說什么？他把小辰的藥給別的女人的孩子？"宋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。
"我還沒有確切證據。"
"你看到豆豆書包里那個藥瓶了！標簽都撕了！這還不夠？"
"瓶子形狀一樣不能說明就是同一種藥。"
"林曉，你是不是被他騙了五年，把自己騙傻了？你以前什么腦子？你以前查資料查文獻比誰都細，現在連這點事都不敢下判斷了？"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宋婉說的沒錯。結婚之前，我不是這樣的。但這五年來，趙明軒一句"你想多了"就能讓我懷疑自己，一句"別鬧了"就能讓我閉嘴。
"你先想辦法拿到那個藥瓶。"宋婉的語氣冷下來了，"實在拿不到，就從家里的藥入手。你說你現在用的那瓶顏色不對？拿去做個成分檢測。社區診所做不了的話，我認識一個做食品藥品檢測的朋友，我幫你問問。"
"好。"
第二天中午，趁趙明軒不在家，我把正在給小辰用的那瓶藥倒了一部分出來，裝在一個干凈的玻璃小瓶里，藏在自己的包里。然后把新領的藥替上去給小辰用。
當天下午，婆婆來了。
她拎著一兜排骨和一條魚，往廚房一放。
"曉曉，周六你趙叔過生日，你公公想請月皎一家也來。"
"月皎？"
"就是周雅嘛。她以前跟明軒是同學，后來嫁到外地去了，過得不好，離婚帶著孩子回來的。怪可憐的。"婆婆一邊洗菜一邊說，"她一個人帶豆豆不容易，你們做鄰居了，以后多照顧點。"
"媽，她什么時候搬過來的？"
"兩三個月了吧。"
兩三個月。
小辰的藥從三個月前開始效果變差。
我握著洗碗布的手沒有動。
婆婆看了我一眼。"你可別小心眼。明軒幫幫老同學怎么了？人家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孩子，日子多難。你好歹有明軒養著，該知足了。"
知足。
我每個月跑三趟醫院替兒子搶藥，回來給一家人做飯洗衣收拾屋子，還要擠時間做兼職翻譯貼補家用。趙明軒給家里打過來的錢每個月五千，房貸四千三。
剩下七百塊，夠買什么？
"媽，周六我來做菜。"我說。
"那就好。"婆婆滿意地點頭，"排骨紅燒，魚清蒸。月皎是南方人，口味清淡，別放太多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