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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說……還說……”我媽欲言又止。
“說什么？”我追問。
“她說，你表哥周浩的單位，這兩天正好有領導去考察。”
“讓他好好表現，這個副科長的位置就穩了。”她說，
這才是正事，讓我們別因為一點小事，影響了兩家人的感情。”
副科長？
我心里冷笑。
王秀蓮啊王秀蓮，你還活在夢里呢。
你的寶貝兒子，已經沒有以后了。
“哦。”我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“你就一個‘哦’？晴晴，你到底怎么想的？”我媽急了。
“不然呢？”我看著她，“要我上門去給她道歉嗎？為我根本沒做過的事？”
我媽噎住了。
“可……可她畢竟是你舅媽。”
“她把我當外甥女了嗎？”我反問。
一句話，讓我媽徹底沉默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風平浪靜。
王秀蓮沒有再打電話來騷擾。
家屬院里，她依舊是那個眾星捧月的王局長夫人。
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，和一群老**在院子里高談闊論。
話題的核心，永遠是她的丈夫多有能力，她的兒子多有前途。
我每天上學放學，碰到她，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“舅媽”。
她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只煩人的**。
既鄙夷，又帶著勝利者的炫耀。
她以為我屈服了。
她以為我怕了。
只有我知道，這平靜的湖面下，是怎樣洶涌的暗流。
我在等。
等那顆我親手埋下的種子，生根，發芽。
周五下午。
我正在房間做作業。
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我走到窗邊，往下一看。
一輛黑色的、沒有任何標志的轎車，停在我舅舅家樓下。
車上下來幾個穿著白襯衫、神情嚴肅的男人。
家屬院里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鄰居們紛紛從窗戶里探出頭，交頭接耳。
“那不是紀委的車嗎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去誰家的？”
“看方向，是老周家！”
我看見那幾個男人，徑直走進了舅舅家所在的單元樓。
我的心，開始狂跳。
來了。
終于來了。
我沒有繼續看下去。
我拉上窗簾，回到書桌前。
拿起筆，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。
耳朵里，全是自己如雷的心跳聲。
大概過了半個小時。
樓下傳來王秀蓮歇斯底里的哭喊聲。
“你們憑什么帶走他！你們搞錯了！國棟是冤枉的！”
“放開我！我要找你們領導！你們知道他是誰嗎？”
哭聲，叫罵聲，還有鄰居們的議論聲，混雜在一起。
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我再次走到窗邊，悄悄拉開窗簾一條縫。
我看見，我的舅舅周國棟。
那個總是西裝革履、官氣十足的男人。
此刻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“架”著，往樓下走。
他臉色灰敗，頭發凌亂。
曾經的意氣風發，蕩然無存。
王秀蓮披頭散發地追在后面，像個瘋子。
她想撲上去，被一個男人攔住了。
“同志，我們是市紀委的，正在執行公務，請你配合。”
那個男人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有力。
“紀委”兩個字，像一顆**。
徹底引爆了整個家屬院。
所有看熱鬧的人，都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。
王秀蓮癱倒在地，嚎啕大哭。
周國棟被塞進了那輛黑色的轎車。
車子很快發動，絕塵而去。
只留下滿院的寂靜，和王秀蓮越來越微弱的哭聲。
我慢慢放下窗簾。
屋子里很暗。
我卻覺得，眼前一片光明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我媽打來的。
她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慌亂。
“晴晴！出事了！你舅舅……你舅舅被紀委的人帶走了！”
“是嗎？”
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剛聽說的。”
03
電話那頭，我**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“晴晴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一點都不驚訝？”
我走到陽臺，看著樓下那片混亂的中心。
王秀蓮還癱在地上，幾個相熟的鄰居圍著她，七嘴八舌地勸著。
但沒人敢真的上前去扶。
像在躲避什么瘟疫。
“我應該驚訝嗎？”我淡淡地反問，“媽，他被帶走，是遲早的事。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什么話！他可是你舅舅！”
“一個為了自己前途，放任老婆造謠自己外甥女的舅舅嗎？”
我的話像一把刀子。
電話那頭，是我媽沉重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