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爹以前是很愛**。

連年戰亂，世道動蕩，是娘陪著他一步一步從碼頭的賣力漢坐到侯爺的位子，那個時候的娘很聰明，總能想出各種各樣的方法幫他。

可七年前，爹的政敵找到機會帶兵圍殺他。

娘替他擋了致命毒箭，從此成了一個心智只有5歲的傻子。

爹一開還會護著娘，可后來柳嫣然就來了。

她會說漂亮話，和以前的娘一樣聰明，爹對癡傻的娘就越來越不耐煩。

……

家法還在繼續。

娘忽然吐出一口血，在地板上洇開一片刺眼的紅。

我爹愣住了。

他手上那根沾血的鞭子還握在半空中，臉上的怒氣還沒來得及收回，眼底卻已經浮現出一絲空茫的恐懼。

“阿撫！”

他這才如夢初醒般扔了鞭子，顧不得臟污，也顧不上想來制止他的柳嫣然，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娘沖臥室。

那道異世聲音也在這時戛然而止。

等我掙脫仆人趴在門口偷看的時候，太醫已經來了，娘臉色慘白的趴在床上，血肉跟衣服粘在了一起。

直到太醫說娘沒有生命危險，爹才松了口氣。

他雙手顫抖的想給娘上藥，似乎很害怕失去娘。

如果不是我知道是他不相信娘，親手把娘打成這樣，恐怕也會以為他是個疼愛妻子好夫君。

娘死死抓著衣服不肯讓他碰，傷口隨著動作又滲出血來。

記憶里，這是娘第一次抗拒爹。

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，可轉頭看到娘因疼痛死咬著的唇，他又嘆了口氣，喃喃自語：

“你是個傻子，哪知道什么對錯，教訓也受了，我跟你計較那么多干什么？”

他坐到床頭，聲音軟了幾分，像是在跟娘講道理，也像是在哄娘：

“阿撫，受傷了不上藥會留疤的，以后就不漂亮了。”

娘親垂著眸，不動也不鬧，像一副空殼。

“還不肯跟我說話？”爹揉揉她的腦袋：“我知道你生氣，氣我罰你在冷水里洗兩天衣服。

可你在水里下藥，害嫣然失去了孩子，那也是我的孩子啊，我不罰你不行。”

“那兩天我派了一整隊護衛跟著你，衣服食物炭火都給你準備了最好的，阿撫，我對你已經足夠寬容了。”

“還有今天，嫣然剛剛流產，你再不喜歡她也不能這個時候推她吧，鞭子我都收著力道，要換成別人來打，你條小命早沒了。”

他等了很久，等著娘像從前一樣抬起頭，用那雙澄澈的眼睛看著他，然后依賴地把臉貼進他的掌心里。

可娘只是扯唇笑了笑。

我在門口死死扒著門框。

我知道娘在笑什么。

把娘從洗衣房里接回來那天，柳嫣然借口流產后身體不適，讓爹陪著她去了宮里叫太醫。

是我帶著信任的仆人去接的娘。

可根本不像爹說的那樣，我找到**時候，她的手都快被凍爛了了，身上的衣服薄得像層紗，連塊炭火都看不到。

還有她脖頸間的紅痕，是幾個乞丐在她身上留下的。那幾個乞丐還在圍著她……

我猜，娘那個時候差點死掉了吧。

所以那道聲音找到了娘，喚醒了**記憶。

至于現在，爹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，娘已經不想知道了。

門外傳來管家順伯的聲音：

“侯爺，夫人身體不適，您要去看看嗎？”

聞言，爹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，但看著娘滿臉抗拒的樣子，到底沒了耐心，吩咐仆人上藥后，轉身走了。

爹出來看到我，視線不冷不淡，像在看陌生人。

“琉玉，你也五歲了，平時多跟嫣然學學漂亮話，侯府的大小姐別跟**一樣上不得臺面。”

我知道他不太喜歡我，因為我出生時讓娘疼了一天一夜。

他明明那么在意過**。

可現在他說，娘上不得臺面。

我趕緊躲到拐角。

看著順伯跟在爹身后，有些不忍的問爹：

“侯爺，您這次也罰得太狠了些，撫姨太說到底就是個五歲的孩子，要是怕了您，以后說不定要跟您生疏了。”

我爹腳步一頓。

只一瞬，又恢復成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

他說：“阿撫是個傻子，不記事，以前不都是這樣嗎？等過幾天她把我罰她的事就又會來黏我了。”

我掐緊了掌心，心里一片冰涼。

可是爹，娘不傻了。

娘什么都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