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人呢？

快把這盤杏仁酥撤掉，換成桂花糕。”

看著他利落地似乎沒過腦的動作，我不抱希望問道：“紀景辰，你還記得我有什么忌口嗎？”

紀景辰訝然。

“幼儀？

你怎么還在這里。”

“你有什么忌口的？

你不是什么都吃嗎，好養活得很。”

我沉默。

果然，他不記得了。

那怪昨天為我夾的唯一筷子菜，是魚肉。

幼時母親沉湎在悲痛里，仆人照顧也不上心。

我被魚刺卡住壞了嗓子，請遍江南的名醫。

母親這才驚醒，而我也對吃魚有了陰影。

這件事在飯桌上，母親提點過他幾次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地方坐下的，知道前面傳來熟悉的爽朗大笑聲，才回過神。

旁邊桌的女子見我茫然，笑著解釋：“是紀公子的未婚妻方才作了首打油詩，引得他捧腹大笑。”

“說來也怪，這紀公子探花郎出身，未婚妻怎這般學識淺薄，平日真有話聊嗎？”

女子也是隨口一提，并不需要人回答。

我嘴唇蠕動，聲音幾不可聞。

有的，不僅有，還很多。

而我自幼學習琴棋書畫，連四書五經也在族學中學過，可與紀景辰在私下相談甚少。

連笑容，都是在沈幼萱面前才露出來，或是笑她闖禍，或是笑她想法獨特。

從前以為是他尊重我，成親前一直把握著分寸。

現在才發覺，紀景辰只是和我無話可說。

她身邊同席的人連忙扯住她衣袖，低聲道：“別說了，你旁邊那個才是紀景辰未過門的夫人，現在坐在身邊那個是庶妹。”

“沒聽說過紀公子還有庶妹啊？”

“是他未過門夫人的庶妹！

沈家二姑娘。”

女子驚訝神情古怪，再看過來時的眼神帶著憐憫。

“將妻妹帶在身邊，從沒聽過這種道理，看來這尚書府的規矩也不怎么嚴。”

不嚴嗎？

每次我想去紀家見他，總得找些什么理由，比方給紀老夫人送東西。

遞五次拜貼，其中有四次被送回來。

捧著江南剛送來的云錦遞上時，還要被老夫人叮囑，紀家向來守規矩，讓我這個還未過門的姑娘少往紀家跑。

即便沈幼萱只是句“想聽人念話本子”，就能把紀景辰叫過來。

想學畫了，就能每天去紀家，不經通報進紀景辰書房，對紀家庫房如入無人之境。

我當做沒聽到，平靜地咬了口杏仁酥，思忖退婚的事什么時候能辦好。

突然紀景辰快步到我桌前，什么也沒說就拽著我離開。

想要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了。

穿過垂花廊的距離，等他松手時，我腕間已經變得青紫。

紀景辰這才注意到我吃痛的表情，視線落在傷痕上，瞳孔皺縮，十分勉強地說了句抱歉。

這是他第一次對我低頭。

以往能享受這種態度的，只有庶妹。

還沒等我喘息過來，沈幼萱哽咽著遞來方繡帕，委屈問道：“長姐，這方繡帕是你的對不對？”

我定睛一看，邊角上繡了個“儀”字。

確實是我的，只是丫鬟報過，繡著鴛鴦紋這條不知什么時候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