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就知道該往哪走，不會再驚著活人。”
我爸拿著一把香，往我手里塞。
“先給自己上香，再喝湯。你都回來了，別讓大家等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爸，你聽清楚。我沒死。你們要是被人騙了，現(xiàn)在停手還來得及。”
我爸一巴掌拍在香案上。
“你還敢嘴硬？村長開的證明，族老看的日子，你的尸身都送走了，你不是死人是什么？”
我指著自己。
“尸身在哪里？”
院里有人咳了一聲。
我大伯接話。
“山里摔成那樣，誰敢讓**多看？**哭得昏過去三回，你還要她再受一次罪？”
我媽立刻捂著胸口哭。
“我養(yǎng)你二十四年，你死了還不肯安生。林照月，你要是不孝，就讓雷劈死**。”
那小男孩仰頭看我。
“姐姐，快喝吧。喝完你就不是姐姐了。”
我低頭看他。
“那我是什么？”
他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你是路。”
院里幾十雙眼睛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媽把碗硬往我嘴邊送。
臭味沖上來，像爛肉混著鍋底灰。
我舌頭抵著舌底那枚銅錢，沒動。
這是外婆留給我的破幻避毒銅錢。
她臨死前說，回林家村，進(jìn)門前含上，不管誰給你吃喝，都別讓第一口真進(jìn)肚子。
當(dāng)時我只當(dāng)她病糊涂。
現(xiàn)在我媽要我喝安魂湯，給我自己的遺照上香。
我接過碗。
我媽哭聲立刻停了。
族老林德順敲了敲拐杖。
“好孩子，喝了就干凈了。”
我把碗送到嘴邊，借著袖口擋住，把湯含在舌面，又順著袖口慢慢吐進(jìn)棉布內(nèi)襯。
腥臭的汁水沾上皮膚，像有細(xì)針在扎。
我把空碗遞回去。
“可以了？”
我媽盯著碗底，臉上第一次露出點(diǎn)笑。
“可以了。去上香。”
我拿起三炷香，站到自己的遺照前。
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干凈，是本科畢業(yè)那年拍的。
我爸說，女孩子念那么多書沒用，早點(diǎn)回村嫁人。
我媽說，家里供你讀到研究生，你以后得記得幫你表弟。
我沒回。
現(xiàn)在他們把那張照片掛在靈堂上，等我親手認(rèn)死。
我把香**爐里。
香灰落下，香案底下傳來細(xì)小的鈴聲。
叮。
只有我聽見。
我看見香案下壓著一張黃紙，上面寫著我的八字，旁邊還有十幾個陌生人的名字。
最中間一個名字被朱砂圈住。
林耀祖。
我**手搭上我肩膀。
“跪下。”
我沒跪。
她的手一下重了。
“給自己磕三個頭，今晚大典才能順。”
我回頭看她。
“什么大典？”
林德順把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。
“送魂借路的大典。你一個死人，問那么多做什么？”
我被按進(jìn)西屋。
門從外面鎖上。
屋里擺滿了我的舊東西，小學(xué)的獎狀，外婆給我縫的布包，我寄回家的書，還有一件嶄新的紅嫁衣。
嫁衣掛在墻上，袖口縫著黑線，不是給活人穿的樣式。
我把袖口里的湯布拆下來，扔進(jìn)角落的破碗。
碗里冒起一點(diǎn)白沫，碗沿很快黑了一圈。
銅錢沒有讓我中毒。
我坐到床邊，把舌底的銅錢吐出來，擦干凈，又含回去。
門外，我媽壓低聲音。
“她喝下去了？”
我爸說。
“喝了，碗底干干凈凈。”
大伯哼了一聲。
“讀了幾年書，脾氣硬，腦子也不過如此。”
林德順說。
“別掉以輕心。她外婆懂老規(guī)矩，臨死前肯定留過東西。”
我媽急了。
“那怎么辦？大典不能停。耀祖等不起。”
小男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奶說，只要她認(rèn)了死，我就能用她的命。她讀書的福，她出門的運(yùn)，她以后掙的錢，都?xì)w我。”
我坐在床上，盯著門縫下的光。
原來是這樣。
我不是死了。
是他們想讓我死。
我媽又說。
“她畢竟是我生的。真要把命都借給耀祖，她會不會撐不住？”
我爸罵她。
“婦人心。丫頭片子讀出去就是別人家的，耀祖才是咱林家的根。她這幾年拿獎學(xué)金，村里誰不眼紅？把她的運(yùn)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