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節學校放三天假，我回了趟老家。
我媽看見我的瞬間，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，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。她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，像見到不該出現的人。
我爸手里的煙袋掉在地上，他彎腰去撿，手指發抖，撿了兩次才抓住。直起身時，他不敢看我的眼睛，目光在我臉上、行李箱上、身后的路上亂轉。
"小、小月？"我**聲音發飄，"你怎么……"
她沒說完，急忙看向我爸。兩人眼神交匯的一瞬間，我看見了慌亂、心虛，還有某種被當場抓住的驚恐。
大伯最先反應過來，干笑一聲："這孩子，說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。"
這種欲蓋彌彰的語氣，反而讓院子里的氣氛更加詭異。
我看向堂屋正中。
黑白遺照掛在香案上。
照片里的人，是我。
我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，腳底一陣發冷。
我從小到大活得好好的，哪來的頭七？
可我爸媽一口咬定，我已經死了七天。
還拿出了死亡證明和一張火化單，上面顯示，死者確實叫林照月。
我不敢相信地跑出院門，想問問村里的人是怎么一回事。
他們從小看著我長大，我是死是活，他們最清楚不過。
可我驚恐地發現，村里每家每戶。
都掛著我的白幡。
每個門口，都擺著一碗給我引路的飯。
剛踏出院子，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逼得停住。
村路兩邊站著二三十個披麻戴孝的人，男男**都有，手里捏著紙錢，齊刷刷轉頭看著我。
我站在原地，行李箱輪子還在土路上輕輕晃。
我們村平時最愛熱鬧，誰家殺只雞都要端著碗串門，今天卻安靜得只有紙錢刮過地面的聲音。
他們有的端著香，有的捧著白蠟，臉上的悲傷像是提前排練過。
我使勁咬了一下舌尖。
疼。
我還活著。
我拔腿往發小周小荷家跑。
她家大門敞著，院里擺著紙扎的轎子，紅紙人臉上畫著細細的眉，旁邊供桌上放著三副碗筷。
我扯著嗓子喊。
“小荷！你在家不？我問你個事兒！”
剛跨進堂屋，我就僵住了。
桌上擺著一碗糯米飯，飯上插著三炷香，周叔和小荷媽正往火盆里扔紙錢。
看見我，小荷媽手里的紙錢掉進火里，火舌卷了一下，她趕緊往后退。
“小月回來了。”
她喊得很輕，像怕驚動什么東西。
小荷從里屋跑出來，見到我后先看了看門檻，又看了看我腳下的影子。
“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？”
我抓住她胳膊。
“什么叫這個時候？我今天放假回家。你告訴我，我家為什么給我辦頭七？”
小荷嘴唇動了兩下，眼睛一直往我身后瞟。
“小月，你別嚇我。你不是七天前在山溝里摔死了嗎？”
我盯著她。
“我七天前在省城學校查資料，導師能作證，宿舍阿姨也能作證。你去年還跟我說等我畢業帶你去城里吃烤肉，你現在跟我說我死了？”
屋里一下靜了。
小荷媽抓起一把香灰，往我腳邊撒。
“小月，阿姨沒害過你。你要是有冤，去找該找的人，別來纏小荷。”
周叔把火鉗往地上一放。
“林家的事，林家自己辦。你別把晦氣帶到我們家。”
我看向小荷。
她手伸到一半，又被**拽了回去。
“小月，你先回去吧。**媽等你上路。”
上路。
我活著回村，他們叫我上路。
我松開小荷的胳膊，轉身往外走。
門口那個紙扎轎子被風吹得晃了一下，轎簾掀開，我看見里面放著一截紅繩。
紅繩上系著一枚很舊的銅錢。
和我舌底藏著的那枚，一模一樣。
我媽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站在我家院門口。
她身后是我爸，我大伯，族里的幾個老人，還有剛才抱我腿的小男孩。
香案上，我的遺照被白花圍著。
照片下放著我的舊衣服，學生證，還有一縷頭發。
我一眼認出來，那縷頭發是我去年回家睡覺時被剪掉的。
我媽把碗遞到我面前。
“喝了。”
我沒接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我**臉拉下來。
“安魂湯。喝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