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但太子府的門不是那么好進的。，就被侍衛客客氣氣地請去了偏廳——當然不是因為太子想見她，而是侯府嫡長女的身份擺在那里，不好直接轟走。偏廳里備了茶點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出來賠笑說太子殿下公務繁忙，實在抽不開身，請蘇小姐改日再來。，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然后對管家說：“勞煩轉告殿下，就說蘇錦月有一樣東西，想請殿下幫忙掌掌眼。”，她從袖中取出那條紅梅帕子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桌上。，沒看出什么名堂，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捧了去。，蕭衍正在批折子。***的折子堆積如山，他剛訓斥了一個辦事不利的門客，心情不大好。管家捧著帕子進來的時候，他連眼皮都沒抬。“什么東西？回殿下，是侯府蘇大小姐送來的，說請殿下掌掌眼。”。他放下筆，接過那條帕子，展開。。金線勾蕊。針腳細密得像是把整個春天都縫進去了。。，他站在回廊盡頭看著蘇錦月吃桂花糕的時候，就注意到這條帕子從她袖口露出一角。當時隔得遠，他只看到一抹紅，沒看清繡的是什么。此刻帕子就在眼前，那枝紅梅像是活的，花瓣層層疊疊，從深紅到淺粉，漸變自然，連花蕊都絲絲分明。，帕角繡了一個極小的字。“沈”字。“蘇”，是“沈”。
他挑了挑眉，又把帕子翻回去，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管家在底下站著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他伺候太子多年，深知這位殿下極少笑，一旦笑了，要么是心情極好，要么是有人在劫難逃。眼下這個笑容，他愣是沒分辨出來屬于哪一種。
“讓她在前廳等著，”蕭衍放下帕子，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本宮換件衣裳就來。”
蘇錦月在偏廳等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，蕭衍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頭發只用一根玉簪束起，比起上次在侯府的盛裝打扮，多了幾分隨意，少了些許距離感。蘇錦月注意到他把那條紅梅帕子收在了袖中，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，起身行了個禮。
“蘇錦月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蕭衍在主位坐下，抬手示意她免禮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，像在判斷她是真傻還是裝傻。
“蘇小姐請本宮來，就是為了送一條帕子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蘇錦月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碗，姿態自然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，“帕子是引子，真正想請殿下看的，是帕子上繡的東西。”
蕭衍把手攏在袖中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帕子的料子：“一條帕子而已，能繡出什么驚天動地的東西來？”
蘇錦月放下茶碗，認認真真地看著他：“殿下看不出來嗎？這是一枝紅梅。”
“本宮認得紅梅。”
“那殿下可知道，京城里誰的梅畫得最好？”
蕭衍微微一怔。這個問題來得莫名其妙，但他的思緒還是順著她的問話往前走了——京城里誰的梅畫得最好？****、文人墨客，畫梅的高手不知凡幾，但若論聲名最盛的那一個……
“沈鶴亭。”他說。
蘇錦月笑了：“沈鶴亭沈大人家中有個女兒，閨名清瀾，畫梅一絕。這條帕子上的紅梅，便是出自她的手筆。”
蕭衍的手指頓住了。
沈鶴亭是翰林院侍讀學士，官不大，但清名在外，是陛下頗為欣賞的文學之臣。他的女兒……不就是侯府那位庶出的二小姐？
“所以呢？”蕭衍的聲線平穩如常，但眼神已經變了，“蘇小姐大費周章地送來這條帕子，是想告訴本宮什么？”
蘇錦月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袖，朝蕭衍微微欠身：“我是想告訴殿下，侯府有位二小姐，繡工出眾，德行兼備，性情溫婉，才情過人。只是身份卑微，不為人知。殿下若有心，不妨多留意留意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蕭衍的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壓。蘇錦月乖乖站住了，回頭看他。
蕭衍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：“蘇小姐，你大老遠跑來太子府，就為了給自家妹妹說媒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蘇錦月坦然承認。
“你和那位二小姐關系很好？”
“不好。”
蕭衍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：“不好你還替她牽線？”
蘇錦月想了想，認真地答道：“正因為不好，才要把她趕緊嫁出去。她嫁出去了，就沒人整天在我跟前晃悠了，我落得清靜。”
這個理由太過清奇，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蕭衍都愣住了。他盯著蘇錦月看了好一會兒，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胡話。但蘇錦月的表情坦坦蕩蕩，眼神清澈，不像是在撒謊，更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“本宮倒是頭一回見人把‘討厭’說得這么理直氣壯。”蕭衍重新坐下，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蘇錦月也重新坐下，理直氣壯地說：“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。”
“那本宮再問你一句，”蕭衍十指交疊，放在膝上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上回在侯府花廳，你躲在角落里吃桂花糕，吃得整個腮幫子都鼓起來，這也是誠實的表現？”
蘇錦月：“……”
她沒想到這位太子殿下眼力這么好，連她吃桂花糕的樣子都記得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：“那是餓了，餓的時候吃東西，人之常情。”
蕭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個弧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但蘇錦月看得很清楚。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，一種不太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。
“蘇小姐，”蕭衍忽然換了個話題，“你可知道，本宮為什么會去侯府送節禮？”
蘇錦月搖頭。
“因為陛下讓本宮選妃。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蘇錦月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遭到了嚴峻的考驗。她拼命讓自己看起來云淡風輕，但腦海中已經炸開了鍋。選妃——原書里的確有這么一段，太子選妃是女主沈清瀾人生的重要轉折點，正是在選妃過程中，她和太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遇，也是從此開始，惡毒女配蘇錦月的陷害戲碼正式進入**。
等等，如果是選妃的話，那自己現在跑來說媒，豈不是在給競爭對手鋪路？
“陛下說，”蕭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不緊不慢地說，“京中適齡的貴女，讓本宮自己挑。侯府的幾位小姐都在備選之列，所以本宮才去看了一眼。”
蘇錦月忽然覺得自己的擺爛策略出了一個巨大的漏洞——她光想著不陷害女主了，卻忘了在原書里，她自己也是太子選妃的候選人之一。按照原著，惡毒女配蘇錦月在選妃過程中各種陷害沈清瀾，試圖取而代之，最終偷雞不成蝕把米，名聲盡毀。而現在，她不陷害了，不上躥下跳了，反而因為在花廳吃桂花糕被太子多看了一眼——這算什么事？
“殿下，”蘇錦月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“我想澄清一下剛才的話。我妹妹沈清瀾，她真的很好，畫梅一絕，繡工無雙，品性更是……”
“你剛才說你跟她關系不好。”
“那不重要，”蘇錦月面不改色，“重要的是她真的……”
“蘇小姐，”蕭衍打斷了她，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，“你是覺得本宮很好糊弄，還是覺得本宮選妃只看繡工？”
蘇錦月沉默了。
蕭衍站起身，繞過書案，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，低頭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只試圖炸毛但實在是炸不起來的貓。
“帕子本宮收下了，”他從袖中取出那條紅梅帕子，在指尖轉了一圈，“但選妃的事，本宮自有主張。蘇小姐與其替別人操心，不如替自己想想。”
“我想什么？”
“比如，”蕭衍微微俯身，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，“怎么才能在選妃那天，不再躲在角落里吃桂花糕。”
蘇錦月呼吸一滯。
他的眼睛很好看，墨色的眸子像深潭，映著她的倒影。離得太近了，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她后退了一步。
“殿下說笑了，”她說，聲音穩得不像話，“我這個人沒什么長處，就是特別擅長躲在角落里吃東西。”
蕭衍直起身，看著她的眼神像是獵人看著獵物在草叢里探頭探腦，明明已經暴露了行蹤，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。
“那本宮就拭目以待了。”
蘇錦月從太子府出來的時候，腿是軟的。青蘿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，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，一眼就看出不對勁：“小姐，您臉色怎么這么白？是不是太子殿下為難您了？”
蘇錦月搖了搖頭，扶著青蘿的胳膊上了馬車。簾子放下來的時候，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慌張都吐了出來。
系統幸災樂禍地冒了出來：“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，劇情不是你想擺爛就能擺爛的。你越是不想走劇情，劇情就越來找你。這叫墨菲定律。”
蘇錦月閉上眼睛，靠在車壁上，喃喃自語：“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過幾天好日子，怎么就這么難呢？”
“因為你是一本書里的角色，”系統說，“角色不按劇本來，書就寫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就別寫了。”
“你說了不算。”
蘇錦月睜開眼，看著馬車頂棚上的錦繡花紋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蕭衍最后那句話在她耳邊反復回響——怎么才能在選妃那天，不再躲在角落里吃桂花糕。
這話什么意思？是暗示他會選自己？還是單純在調侃她？
她又想了想沈清瀾那張泫然欲泣的臉，以及那句“我嫁給太子，成為太子妃”的篤定。原書里沈清瀾的確是成了太子妃，那是她的命定結局。而現在，因為自己這只蝴蝶扇了扇翅膀，這個結局會不會被改變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的是，如果因為自己的擺爛導致沈清瀾失去了太子妃的位置，那她和那些原書里陷害女主的惡毒女配有什么區別？只不過害人的方式從主動變成了被動罷了。
馬車轆轆地駛過長安街，蘇錦月掀開車簾的一角，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。小販的叫賣聲、孩童的嬉鬧聲、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，匯成了一曲鮮活的市井交響。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一本書，那也太真實了一點。
她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問系統：“選妃是什么時候？”
“下個月初八，”系統說，“你還有二十六天的準備時間。”
“準備什么？”
“這是我要問你的啊！”系統急了，“你到底打不打算參加選妃？參不參加都得有個章程吧？”
蘇錦月放下車簾，重新靠回車壁上。馬車拐進了侯府所在的巷子，兩邊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，在秋風里沙沙作響。
“參加，”她忽然說，“為什么不參加？”
系統愣了一瞬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我參加選妃，”蘇錦月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什么，“但我不是為了嫁給太子。”
“那你是為了什么？”
蘇錦月看向窗外，侯府的朱漆大門已經在望。門口的臺階上，沈清瀾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褙子，正翹首往巷口張望。她在等消息，等蘇錦月帶回的消息。
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，蘇錦月的目光忽然變得很復雜。同情、憐憫、警惕、算計，各種情緒在她眼底交織，最終匯成了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。
“我去參加選妃，”她說，“是為了確保她能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