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上了一批新藥。
我查過審批流程。
有問題。
不是憑直覺。而是因為我在急診科接過幾個服用那批藥后出現異常反應的病人——肝功能指標暴增,遠超正常范圍。
藥的說明書上寫的是"極罕見不良反應"。
但三個月內我碰到了四例。這概率不對。
我留了血樣和藥品樣本，找了大學同學幫忙。他在省藥監局的實驗室工作。
檢測結果很難看。
有效成分含量偏差17%。輔料配比不合格。
放在行業里，這叫重大質量事故。
足夠讓一家藥企停產整頓。
這是我的第一刀。
一個普通的工作日，下了夜班，我用一個全新的郵箱，把檢測報告、異常病例記錄、藥品批號和采購憑證打了個壓縮包。
發到省藥品**管理局的舉報信箱。
匿名。
沒有署名，沒有回信地址。
發完之后，我關掉電腦，去食堂吃了碗面條。
七塊錢，加了個荷包蛋。
三天后，消息出來了。
省藥監局對陸氏醫藥啟動專項檢查。
林啟洲當天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——"有些跳梁小丑，成不了氣候。"配了張他坐在辦公室喝紅酒的照片。
宋薇在底下點了贊。還評論了一個"加油"的表情。
我截了屏。
不是為了生氣。
是留著。
張主任在走廊里叫住我，壓低聲音說："小陸，醫院**的事暫時擱置了。陸氏那邊**，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簽字。"
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。
"小陸……你是不是做了什么？"
我搖頭。
"張主任，我一個月薪一萬的住院醫，能做什么？"
他咂了咂嘴。
"你這個人，深得很吶。"
那天晚上，周海來了。
**已經出院了，恢復得好，能下地走路。
他提了兩條利群、一兜子鹵味、一箱啤酒，非要請我喝一頓。
**攤上，他啃著雞爪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"征哥，你跟嫂子到底怎么了？我聽說她……"
"分了。"
"操。"他把啤酒瓶撬開，遞給我一瓶。"誰干的？"
"一個開保時捷的。"
周海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頓。
"給我地址，我去卸他輪子。"
我笑了。
來這座城市五年，認識的人不少，但能讓我笑出來的沒幾個。
周海算一個。
"不用。"我碰了他一下杯子。"這事比你想的復雜。"
"怎么個復雜法？"
我沒接話。
喝了口酒。
"周海，你以前在部隊干啥的？"
"偵察連，六年。"
"退伍之后搞快遞站？"
他咧嘴笑了。
"表面上是。幾個戰友在一起搞了個安保公司?？爝f站只是個殼。"
我看著他。
"幫我查個人。林啟洲。他在海外的資金往來。"
周海把花生米往嘴里一丟，嚼了兩下。
"征哥，你是要搞大事？"
"嗯。"
他舔了下嘴唇。
"好。"
沒問為什么。沒提條件。
一個"好"字。
重過千金。
**章
藥監局的調查推進得比我預想的快。
兩周之內，陸氏醫藥三個批次的藥品被勒令下架。罰款八百萬，停產整頓三十天。
股價當天跌了12%。
林啟洲坐不住了。
我怎么知道的？
因為宋薇給我發了消息。
是的，我沒刪她微信。
她發的是一條語音。我沒點開，看了文字轉譯——
"陸征，你能不能幫幫啟洲？他最近壓力特別大，你們醫院那邊有沒有什么渠道……算了，你也幫不上忙。"
最后那句"你也幫不上忙"。
我看了兩遍。
不是生氣。是覺得有意思。
她嫌我幫不上忙。
但讓林啟洲焦頭爛額的那份舉報材料，就是從我這臺破筆記本電腦上發出去的。
我關掉微信。
繼續上班。
但林啟洲不打算讓我繼續安穩地上班。
周一早上，院里通知開全體大會。
會議室里多了幾張陌生面孔——陸氏集團"醫療投資部"的人。**雖然暫停了，但他們以"戰略合作顧問"的名義進了駐。
會上，投資部的副總拿出一份《科室效能評估報告》。
念到急診科的時候，他皺了下眉頭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