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鎮的異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混著街邊早點攤飄來的油條香,在青石板路上纏纏繞繞。,手里攥著根剛買的油條,眼神卻黏在對街那輛裝飾華貴的馬車頂上。,黑色車廂上描著暗金色云紋,四匹白馬拉著,蹄子踏在石板上連點火星子都不濺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,明明是酷暑天,卻穿著件玄色錦袍,袖口緊扣,臉上連滴汗都沒有,只偶爾抬眼掃過鎮口那棵老槐樹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“阿木!發什么呆?王大嬸的藥抓好了沒?” 藥鋪里傳來老爹的吆喝,帶著點中氣不足的沙啞。,手忙腳亂地跑進鋪子,藥柜上擺著的瓷瓶被他帶得晃了晃,里面的干草藥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“來了來了!” 他把最后一味紫蘇葉倒進油紙包,用紅繩捆結實,剛要遞出去,就見對街馬車的車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,一身月白色紗裙,裙擺繡著銀絲暗花,隨著她邁步的動作,像有流螢在上面飛。,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眉眼卻帶著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清冷,尤其那雙眼睛,看過來時仿佛能把人的心思都看透。,手里的油紙包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“哎喲”一聲,彎腰去撿,嘴里念叨著:“這孩子,魂都跑哪兒去了……”,他的目光全被那姑娘吸引了。,微微仰頭看著藥鋪的招牌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,“回春堂”三個大字,雖不算筆走龍蛇,卻也端正有力,阿木從小看到大,沒覺得有什么不妥。“請問,這里可是青石鎮?” 姑娘開口了,聲音清凌凌的,像山澗里的泉水,帶著點玉石相擊的脆響。
阿木這才回過神,臉“騰”地紅了,結結巴巴地應道:“是、是這里。姑娘,你、你有什么事?”
姑娘沒回答,目光轉向他掉在地上的藥包,又掃過藥柜上那些貼著標簽的藥罐,淡淡道:“我要一株千年雪蓮。”
“千年雪蓮?” 阿木瞪大了眼睛,差點把舌頭咬掉。
他在藥鋪幫工五年,見過最貴的藥材是百年野山參,還是三年前鎮長兒子娶媳婦時托人來買的。
千年雪蓮只在話本里聽過,說是長在雪山頂上,被仙霧圍著,還有異獸看守,尋常人別說見了,連靠近都難。
老爹從里屋走出來,他剛煎完藥,額頭上滲著汗珠,聽到這話,也愣了愣,隨即拱手道:
“姑娘說笑了,我們這小地方,哪有千年雪蓮這種神物?您要是需要尋常藥材,小老兒倒還能湊齊。”
姑**目光在老爹臉上停留片刻,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。
半晌,她才移開視線,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:“那你們可知,哪里能找到千年雪蓮?”
老爹想了想,遲疑道:“聽說往西走,過了黑風嶺,再翻三座雪山,有個叫‘寒月宮’的地方,或許會有。
不過那地方兇險得很,別說千年雪蓮了,就是能活著回來的,都沒幾個……”
“寒月宮。” 姑娘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,像是在記在心里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,放在柜臺上,銀子白花花的,一看就分量十足。“多謝告知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要上馬車。阿木看著那錠銀子,又看看姑**背影,不知哪來的勇氣,突然喊道:
“姑娘!黑風嶺最近不太平,聽說有妖怪出沒,你一個人……”
話沒說完,就被趕車漢子冷冷的眼神打斷了。
那漢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姑娘身后,雙手抱胸,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,阿木頓時覺得后背發涼,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。
姑娘腳步頓了頓,卻沒回頭,只淡淡道:“無妨。” 然后便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趕車漢子一抖韁繩,四匹白馬邁著整齊的步伐,緩緩向西而去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沒留下一點痕跡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王大嬸撿起藥包,拍了拍上面的灰,湊到阿木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這姑娘看著不一般啊,怕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?”
阿木沒說話,目光追著馬車直到街角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,**的。
他想起姑娘那雙清冷的眼睛,想起她說的“寒月宮”,還有老爹說的那些兇險,突然有種莫名的擔心。
“發什么愣?還不快把地上收拾干凈!” 老爹敲了敲他的腦袋,語氣帶著點嗔怪,卻沒真用力。
阿木“哦”了一聲,蹲下身去撿藥包,手指觸到冰涼的青石板,心里卻反復想著那個名字——寒月宮。
他不知道,這三個字,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一生。
傍晚時分,阿木去鎮外的小溪挑水,路過那棵老槐樹時,看見樹下坐著個衣衫襤褸的老道。
老道懷里抱著個破葫蘆,一邊喝酒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腳邊還放著個裝著幾枚銅錢的布袋子,看樣子是個算命的。
阿木本想直接走過去,老道卻突然開口了:“小伙子,等一下。”
阿木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著他。
老道抬起頭,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,眼睛卻亮得驚人,像藏著兩顆星星。“我看你印堂發黑,恐有禍事臨頭啊。”
阿木撇撇嘴,覺得這老道是想騙錢,轉身就要走。老道又道:“你是不是今天見過一個白衣女子?”
阿木心里一驚,猛地回頭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道嘿嘿一笑,喝了口酒:“我不僅知道這個,還知道你心里惦記著她,甚至想跟著她去寒月宮,是不是?”
阿木的臉瞬間變得煞白,這些念頭他只是在心里想想,從未對任何人說過,這老道怎么會知道?
他看著老道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,突然覺得后背一陣發涼,像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盯上了。
“你、你到底是誰?” 阿木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老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原本佝僂的身子似乎挺直了些,身上的破衣爛衫也仿佛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要是真敢去寒月宮,不出三日,必死無疑。”
阿木咬了咬嘴唇,心里又怕又不服氣。
他雖然只是個藥鋪的小伙計,但也聽過不少江湖故事,知道有些高人就喜歡裝成普通人。
這老道說不定就是個隱世的高人,他的話或許是真的。
可一想到那個白衣姑娘,想到她要去那么危險的地方,阿木心里又涌起一股沖動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,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,卻好像……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。
“那、那我該怎么辦?” 阿木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點無助。
老道看了他一眼,嘆了口氣:“罷了,看你本性不壞,與我也算有點緣分。
這枚玉佩你拿著,若是真遇到危險,或許能保你一命。” 他從懷里摸出一枚通體翠綠的玉佩,遞了過來。
玉佩觸手溫潤,上面刻著一個復雜的符文,阿木從未見過。他剛想接過,又猶豫了:“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著吧。” 老道把玉佩塞進他手里,“算是我提前給你的謝禮。”
“謝禮?” 阿木不解。
老道卻沒解釋,只是擺了擺手:“記住,萬事小心,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,只留下一陣淡淡的酒香。
阿木握著那枚玉佩,站在原地,心里亂成一團麻。
他低頭看著玉佩上的符文,又抬頭望向西方,黑風嶺的方向,夕陽正緩緩落下,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,看起來竟有些詭異。
他不知道,一場席卷整個青石鎮,甚至波及更遠地方的風暴,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。
而他這個平凡的藥鋪小伙計,也即將被卷入這場風暴的中心,再也無法回頭。
回到藥鋪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老爹正在柜臺后算賬,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阿木把水倒進缸里,猶豫了半天,還是把今天遇到老道的事說了出來,只是沒提自己想跟去寒月宮的念頭。
老爹聽完,皺起眉頭:“江湖術士的話,不可輕信。不過那玉佩你收好了,說不定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,別弄丟了就行。”
他顯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,畢竟在這青石鎮,稀奇古怪的人見得多了。
阿木“嗯”了一聲,把玉佩揣進懷里,貼身放著。那溫潤的觸感透過粗布衣裳傳來,讓他稍微安心了些。
夜里,阿木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滿腦子都是白衣姑**身影,還有老道的話。
寒月宮到底是什么地方?那里真的有千年雪蓮嗎?那姑娘去那里,是為了什么?
他越想越好奇,心里的沖動也越來越強烈。他在青石鎮活了十八年,每天就是抓藥、挑水、劈柴,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早就聽夠了老爹的嘮叨,看夠了鎮里這些熟面孔,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看看話本里寫的那些仙山、異獸、御劍飛行的仙人。
或許,這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就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他悄悄爬起來,摸黑收拾了一個小包袱,裝了幾件換洗衣裳,還有老爹藏在床底下的幾十文錢,又把那枚玉佩緊緊攥在手里。
他走到老爹的房門外,聽著里面傳來均勻的鼾聲,心里一陣愧疚。
但他知道,自己必須走。他對著房門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輕輕推開大門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他不知道,在他離開后,老爹的房門緩緩打開,老爹站在門口,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最后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,消散在夜風中。
而此時的阿木,正憑著一股少年人的沖動和對未知世界的憧憬,朝著黑風嶺的方向走去。
他腳下的路凹凸不平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偶爾幾聲貓頭鷹的叫聲,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瘆人。
但他心里卻燃著一團火,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。
他以為自己踏上的是一條追尋奇遇的道路,卻不知道,這條路上等待他的,除了仙緣,還有數不清的兇險和磨難。
他更不知道,他懷里的那枚玉佩,并非普通之物,而是牽扯著一個塵封了千年的秘密。
夜色漸深,阿木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終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青石鎮的燈火在他身后漸漸遠去,而前方的路,卻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