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指地上還沒撿完的碎紙。
"念念，把地上收拾收拾，一個女孩子不愛干凈，以后到婆家也受嫌棄。"
念念撿紙片的手停了一下，沒吭聲，又接著撿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眼鏡片上蒙了一層廚房帶出來的水汽，我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"媽，你也覺得該把念念的保送名額給浩浩？"
趙秀蘭翹著腿，拿起茶幾上的橘子不緊不慢地剝。
"晚秋，我問你，浩浩是不是周家的孫子？"
"念念就不是周家的孫女？"
"孫女是孫女，可孫子是孫子。"趙秀蘭把一瓣橘子塞進嘴里，嚼了兩下，"男孩讀好學校將來出息了，光宗耀祖的事。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？你自己不也是個老師，掙那倆工資還不如建國年終獎的零頭。"
周建國在旁邊聽著，臉上掛著一種"你看我媽都說了"的表情，搓了搓手，坐到趙秀蘭旁邊。
"媽說得對。晚秋你就別鬧了，小雅那邊也不容易，德才去了外地打工一年見不到幾面，她一個人帶浩浩還有小的那個，我這個當哥的能幫就幫一把。"
"能幫就幫？"我盯著他，"你幫**可以，拿你自己的東西幫。保送名額是念念三年苦出來的，你有什么資格拿別人的東西送人情？"
趙秀蘭放下橘子，拍了一下茶幾。
"什么叫別人的東西？念念也姓周，浩浩也姓劉，但浩浩是周家的外孫，血脈上還是周家的人。一家人的東西有什么你的我的？晚秋，你嫁進周家十二年了，怎么還分得這么清？是不是心里就沒拿我們當一家人？"
話說到這里，趙秀蘭的聲音已經拔高了，客廳的窗戶沒關嚴實，走廊里路過的鄰居放慢了腳步。
周建國的手機忽然響了。他按了免提，周小雅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，帶著哭腔。
"哥，嫂子是不是不樂意？我就知道我不該開這個口。都怪我沒本事，德才走了以后浩浩的作業我輔導不了。他要是上不了好學校，這輩子就毀了。哥，你要是為難，就算了吧，反正浩浩命苦。"
趙秀蘭聽完立刻接話。
"小雅你別說喪氣話。你嫂子不是不樂意，她就是拎不清輕重。浩浩的事你哥已經辦妥了，誰敢攔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"
周建國沖我使眼色，壓低了聲音。
"你看吧，你招不招人煩？我妹聽見了多傷心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念念。
她已經把碎紙片全部撿起來了，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放在地板上。那些紙片拼不回去了，"市第一中學"五個字碎成了好幾截，分散在不同的碎片里。
念念抬起頭看我，嘴唇咬得發白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她的眼睛里沒有眼淚，只有一種跟她這個年紀完全不相稱的東西。
我認得那個眼神，因為我照鏡子的時候在自己臉上見過。
"念念，回屋去。"
念念站起來，拎著書包進了房間。門關上的時候很輕，輕得像怕吵著客廳里的大人。
我轉過身，看著沙發上的婆婆和丈夫，還有手機免提里還在抽抽搭搭的周小雅。
"你們商量好了？"
趙秀蘭橘子皮往茶幾上一丟，拄著沙發扶手就站起來了。
"有什么好商量的？這事就這么定了。晚秋，你要是識趣，下周小雅給浩浩辦升學宴，你去幫忙張羅張羅。一家人和和氣氣的，比什么都強。"
手機里周小雅的哭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。
02 隱忍的課堂
第二天早上我到學校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。
培英高中的教學樓還沒開燈，走廊里有幾個值日的學生在掃地，看見我過來喊了一聲"林老師早"。
我嗓子眼像堵了東西，嗯了一聲就進了辦公室。
書桌上堆著上周布置的高三模擬作文，我拿過來準備批改，翻了三頁，一個紅筆字也沒批下去。
陳敏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對著**篇作文發呆。她把一杯豆漿拍在我桌上，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對面，盯著我看了半天。
"你臉色這么差，昨晚又跟你老公吵了？"
陳敏是數學組的，我們同年進學校，辦公室挨著，她說話一向不繞彎子。
我把念念的事說了。
陳敏聽完拿鑰匙在桌面上戳了三下，聲音大得對面辦公室的謝老師探了腦袋過來看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