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地都是撕碎的紙屑，那張印著市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被周建國踩在腳下。
女兒紅著眼睛縮在墻角，渾身發抖。
周建國卻一臉理直氣壯地指著我的鼻子罵，說小雅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，浩浩是個男丁，好學校理應讓給男孩子讀，我們家是女孩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。
結婚十二年，我為了這個家省吃儉用，連件過百的衣服都沒買過，換來的卻是他親手毀掉親生女兒的未來。
我慢慢蹲下身，把地上的碎紙片一張張撿起來。周建國以為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認命了，得意地掏出手機給他妹妹報喜。
可他不知道，我口袋里的錄音筆正閃著紅光。
01 碎紙成殤
周建國結婚時跟我發過誓，這輩子什么都可以讓著他妹妹，唯獨不能動女兒念念的東西。
可結婚十二年，每次念念有一丁點好事，他妹妹周小雅總能找著理由搶走。
"念念的鋼琴課先停一停吧，你小姑子開店差三千塊周轉，課費這個月先借給她。"
"念念夏令營的名額讓給浩浩，男孩子得多見世面，女孩子出去瞎跑什么。"
"念念攢的壓歲錢先拿出來應急，小雅坐月子手頭緊，都是一家人你較什么勁。"
我吵過，摔過碗，最后所有脾氣都被周建國一句話摁下去，摁得我整個人喘不上氣。
"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過日子容易嗎？你做嫂子的就不能大方一回？"
我只當是過日子的磕碰，忍忍就過去了。
可今年念念拿到了市一中的保送名額。全年級兩百多人里選兩個，她排第一。三年，我親眼看著這孩子每天寫作業寫到后半夜，手指關節上磨出一層薄繭。我以為這回，周建國怎么也該為自己親生閨女高興一次了。
通知書寄到家那天下午，我摟著念念在陽臺上哭了一場，又出門買了排骨和鯽魚，做了滿滿一桌菜等他回來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盛湯。念念從房間里跑出來，手上舉著那張蓋了紅章的通知書，臉上的笑我從來沒見她笑得那么大。
"爸爸你看，市一中，保送的。"
周建國把公文包甩到沙發上，接過通知書掃了一眼。
我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，等他開口夸一句。
他確實開口了。
"這個名額不能浪費在女孩子身上。"
念念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掉下去。
周建國捏著通知書對折了一下，又對折了一下，然后從中間撕開。紙屑掉在地板上，客廳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"小雅下午來過電話。"他擰開水龍頭洗手，背對著我和念念說話，口氣跟講今天單位食堂的菜漲了兩毛錢一樣，"浩浩在那個破學校待著沒前途。念念有保送名額，正好給浩浩用。他是咱周家唯一的男丁，好學校當然得緊著男孩子。"
念念蹲在地上撿碎紙片，手指頭一直在抖。
"爸爸，這是我自己考來的。"
"讓你讓就讓，哪來那么多廢話？"周建國用毛巾擦著手，聲音高了一截，"你一個女孩子讀差一點的學校怎么了？將來嫁個好人家比什么文憑都管用。你表哥浩浩以后是要撐起門戶的人，他不讀好學校誰讀？"
我把碗放在灶臺上，拿圍裙慢慢擦完手上的湯漬，走到他跟前。
"周建國，保送名額是學校按成績選出來的，你憑什么替她做這個主？"
"教育局的老關是我哥們兒，打個招呼的事。"他眼睛盯著手機屏幕，連頭都沒抬，"我已經跟他談好了，下周一改材料。"
已經談好了。
進這個門之前就談好了。
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，排骨湯的香味滿屋子轉。念念蹲在飯桌旁邊，左手攥著一把碎紙，右手腕上那塊粉色兒童手表蹭在地磚上，磨出一道白印。
周建國已經抄起手機在發語音了，聲音里帶著邀功的熱乎勁。
"小雅，搞定了，浩浩九月份直接去一中報到。材料的事哥來辦，你就等好消息吧。"
門鈴響了。
我去開門。門外站著我婆婆趙秀蘭，她拎著一袋水果，笑瞇瞇邁過門檻，往客廳掃了一眼，看見地上的碎紙片，臉上的表情一絲都沒變。
"我來看看事情辦妥了沒有。"
她知道。
從頭到尾，她都知道。
趙秀蘭把水果袋子往茶幾上一擱，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