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校服。她們一邊糟蹋那件校服，一邊笑。
她們說：“窮鬼的女兒也配穿干凈校服？”
她們說：“**沒本事沒顏值沒錢，你這輩子注定是底層賤種！”
她們說：“以后見一次欺負一次，看你敢不敢抬頭！”
念念把這些話復述給我聽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平得像在念課文。可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，指甲掐進掌心里，掐出一道道紅印子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。因為那些話，每一句都是真的。我的女兒因為我的無能，在學校里被人踩在泥里，被人罵賤種。我卻連替她討個公道的資格都沒有——我去過學校，班主任只說了一句“小孩子打鬧很正常”，就把我打發了。我知道不是老師不想管，是那幾個女生的家長得罪不起。
我能做的，只有把她這件被糟蹋得不像樣子的校服洗干凈。
洗不掉也要洗。
我的手在冰水里反復**。指尖幾道裂開的陳舊血口子被冷水泡得發白，又被**的動作反復撕扯，一絲絲溫熱的血從裂口滲出來，暈在清澈的冷水里，化開淡淡的緋紅。血滴在水里散開的樣子很好看，可我看著只覺得疼。撕裂般的疼從指尖蔓延到手腕，從手腕到心臟，疼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這雙手，已經被三十七年的苦難徹底摧毀了。
指關節粗大扭曲，無法完全伸直，手背上全是層層疊疊的疤。有燙傷留下的、凍瘡潰爛后結的、被機器割傷的、被皮帶抽打的。每一道疤我都記得來歷，每一道都是一筆我欠下的債。
可我欠了誰呢？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這輩子一直在還債，還一個永遠還不清的債。
寒風從窗戶的縫隙灌進來，灌進我的領口、袖口、褲腿。我渾身僵硬，脊背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，牙齒咯咯地打顫。手里的校服怎么揉都揉不干凈，墨水的印跡滲進了纖維深處，泥巴洗掉了，那幾道淺灰色的痕跡還在，頑固得像一個羞辱的烙印。
可我不敢停。
這是我唯一能為念念做的事。給不了她新校服，給不了她體面的生活，給不了她撐腰的底氣，那就洗干凈這件校服。最起碼明天她站在操場上，身上穿的是干凈的、平整的、不會被人笑話的衣服。
這是她僅剩的一點尊嚴。也是我的。
“哐——！”
刺耳的踹門聲忽然炸響，我被驚得渾身一顫，手里的校服差點滑進盆里。
臥室的門板被狠狠踹開，撞在墻上發出沉悶的巨響，天花板上簌簌掉下幾塊墻皮，白色的粉末落了一地。
念念站在門口。
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，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小臉漲得通紅。那雙紅腫的眼睛里翻涌著與十歲年紀完全不相稱的東西——怨毒、屈辱、委屈、自卑，還有一絲我從未在她眼睛里見過的恨意。
她直直沖過來，死死盯著盆里那件還是微微潮濕、帶著淡淡墨印的校服，整個人瞬間崩了。
“又是洗不干凈的！你每次都這樣！”
“我明天又要穿臟兮兮的校服去升旗！又要被全班同學笑話！又要被張雅婷她們堵在操場上打！”
“李來弟！你到底有什么用！你活著只會拖累我！你為什么不直接**！”
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，狠狠扎進我的心臟。
我指尖一顫，**的動作停住了。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起來，像有無數根針在扎，疼得我喘不上氣，喉嚨酸澀腫脹得像堵了一團棉花。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可是發不出聲音。
我抬起手，想去拉她。我的手還在滴血，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。
念念看著我伸過去的手，滿眼嫌惡，猛地揮手狠狠甩開。
力道又急又猛。我本就撕裂的手腕被甩得錯位，原本裂開的血口直接崩開了，溫熱的血瞬間涌出來，大顆大顆滴進冷水盆里。
我咬住牙關，硬生生把痛呼聲咽回嗓子里，眼眶一瞬間涌滿了淚，可我死死憋著，不肯讓它們落下來。
傷口泡在冰水里，**辣的疼和刺骨的冷混在一起，像有人拿著鈍刀在我骨頭上慢慢刮。
可身體上的疼，遠遠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。
念念沒有看見我流血的手。或者她看見了，只是不在乎。她滿眼怨恨，字字誅心，瘋狂地宣泄著自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