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顧婉婉，嫁進陳家七年，家里上上下下的花銷，幾乎全是我一個人扛著。
這錢，是我自己攬過來的。公公走得早，婆婆劉翠萍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，不容易。我覺得，嫁進了這個門，該出的錢不能少。
七年了，翻修老宅、置辦家電、逢年過節的禮錢、村里辦席的菜金煙酒，一筆一筆，全從我卡里走。我沒跟任何人提過，也沒在外面說過一個字。我覺得沒那個必要。
直到婆婆六十大壽那天，她當著全村宗親的面，又演了一出她最拿手的戲。
"婉婉啊，你看主桌坐不下了，你去那邊跟幫忙的嬸子們擠一擠吧。"
大嫂趙麗麗坐在婆婆右手邊，穿著那件假貂皮大衣，正往婆婆碗里夾雞腿，臉上的笑跟貼上去的年畫似的，喜慶又周到。
"媽，您別這么說，婉婉肯定不介意的，對吧？"
她的話聽著像是在幫我，可那個"對吧"的尾音往上一挑，分明是替我把答案也回了。
我把手里的筷子輕輕擱在桌上。
那一刻，七年花出去的錢，像潑進黃土地里的水，連個響聲都沒有。
我心里就一個念頭：夠了。
既然我真金白銀養著的家，連一個座位都不給我留，那這場壽宴的最后一個節目，我來安排。
不過這些都是后話。
事情還得從五天前說起。
那天下午，我剛從縣城回到陳家坳，車還沒熄火，婆婆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"婉婉，你大嫂說了，壽宴定在村里祠堂辦，二十桌。你回來的時候順道把定金交了，祠堂管事的老李頭要兩千塊押金。"
我說好。
"還有，酒席的煙酒你也看著辦。你大嫂說鎮上那家煙酒行有活動，整條買能打折。"
我又說好。
"對了，你大嫂還說，壽桃蛋糕要訂三層的，鎮上新開的那家蛋糕店做得好看，她已經幫我看好了樣式，你去付錢就行。"
我說好。
三個"好"說完，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婆婆又加了一句："你大嫂這段時間忙前忙后的，真是操碎了心。你多跟她學學。"
我沒接這句話，說了聲"我知道了"，掛了電話。
***坐在副駕駛座上，一路沒吭聲。我看了他一眼，他正盯著車窗外面的玉米地，脖子后面的皮膚有點泛紅。
"**讓我去交錢。"我把手機放回包里。
他揉了揉后腦勺："我媽就那個脾氣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"我沒往心里去。"
"那就好。"他松了口氣，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調解任務。
我沒再說話。七年了，每次婆婆讓我干活、出錢、受委屈，***的回應永遠就這三板斧：我媽就那脾氣，你別往心里去，那就好。
像一臺只會播三首歌的老收音機。
回到村里，我先去祠堂交了押金，又去鎮上的煙酒行買了十條煙、二十箱酒，最后拐到蛋糕店付了蛋糕的定金。
一下午，花出去七千多。
晚上到婆婆家吃飯，趙麗麗已經坐在堂屋里了，翹著二郎腿嗑瓜子，指甲上涂著亮閃閃的甲油。她旁邊坐著大伯哥陳建民，正拿牙簽剔牙。
"婉婉回來啦？"趙麗麗站起來，拉著我的手，親熱得像失散多年的姐妹，"辛苦了辛苦了，這幾天忙壞了吧？"
沒等我回答，她轉頭沖婆婆說："媽，您看婉婉多實在，讓她辦事，一百個放心。"
婆婆坐在太師椅上，正戴著老花鏡翻一本發黃的日歷，頭也沒抬："實在是實在，就是不夠靈活。婉婉啊，你大嫂今天幫我聯系了村里的鑼鼓隊，還親自去請了你二叔公，人家一口就答應來主持了。"
趙麗麗笑著擺手："我就是跑了個腿，哪有媽說的那么夸張。"
"別謙虛。"婆婆放下日歷，看了趙麗麗一眼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偏愛，"有你在，我這個大壽才像個樣子。"
我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拎著在鎮上買的兩箱牛奶和一袋子婆婆愛吃的綠豆糕。
沒人叫我坐下。
***走過來，從我手里接過牛奶，放在角落的鞋柜上面。
飯桌上，趙麗麗把她打的兩個電話、跑的一趟腿、說的三句好話，翻來覆去講了六遍。每講一遍，婆婆就點一次頭，大伯哥陳建民就附和一句"我家麗麗就是能干"。
我一口一口地吃著飯，碗里的米飯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