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了，他以為他來一趟，她就會跟他回去？她打開行李箱，把東西拿出來。衣服，洗漱用品，一本她一直想讀但沒時間讀的書。
還有那張孕檢報告。她拿起那張紙，看著上面的字。懷孕六周。她算了算時間，是他。
是她最后一次試圖挽回他的那個晚上。她做了他最愛吃的菜，等他等到菜涼了，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。她沒問。
他也懶得解釋。那天晚上他睡在客房，她一個人躺在主臥的大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盯了一整夜。就是那天晚上有的。她捏著那張紙，指腹摩挲著邊角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，窗簾鼓起來又落下去。她打開柜子，把孕檢報告折好，塞進一本書的夾頁里。然后關上柜門。第二天下午，她坐在湖邊的一條長椅上，手里拿著一杯熱可可。
陽光很好，照在湖面上，亮得晃眼。有天鵝游過來，歪著脖子看她，她掰了一小塊面包扔過去，天鵝低頭啄了兩下。
“沈蘅。”
她沒回頭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她面前。她抬頭。周行止站在她面前，大衣沒扣好，襯衫領口皺巴巴的，下巴上冒出一片胡茬。她從來沒見過他這么狼狽。以前他出門，連頭發絲都要打理得一絲不茍。
他看著她，喉結動了動：“跟我回去。”賀晚吟沒說話。低頭喝了一口熱可可。
“你給我寄那張照片。”他聲音有點啞，“離婚的時候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
她終于抬眼看他：“告訴你什么？告訴你我在三個月前就知道你在外面有人了？然后等你跟我解釋，等你編個理由，等你再說一次‘你想多了’？”他愣住了。
“賀晚吟，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有沒有都不重要了。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外套上沾的面包屑，“協議我已經簽了，字我已經交了。你說沒有也好，說有也好，都跟我沒關系了。”
“什么叫跟你沒關系？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她轉身要走，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放開。”
“不放。”
她沒掙扎。只是低頭看著他抓著她手腕的那只手。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無名指上還戴著他們的結婚戒指。她忽然覺得好笑。
“周行止，”她聲音很平靜，“你知不知道我簽協議的時候在想什么？”
他沒說話。
“我在想，這三年我到底在堅持什么。”
“我等你回家等到菜涼了，你說你在開會。我生病自己去醫院，你說你忙。我收到那張照片的時候，我第一反應不是恨你，是慶幸——終于有理由可以放手了。”
“你說你沒做，我信你。可這三年，你讓我覺得我是一個人在過日子。”
她抬頭看他，眼睛沒紅，聲音沒抖。
“我簽完字的那天，心就死了。”
他的手慢慢松開。她收回手，轉身沿著湖邊往前走。他沒追上來。走出十幾步，風忽然大起來，吹得她眼睛發酸。她抬手揉了揉，沒回頭。
回到旅館，老板娘正在前臺算賬。看見她進來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賀晚吟沒在意，上樓，開門。門一推開，她愣住了。房間里放著一束花，白色的百合，插在一個玻璃瓶里。花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，字跡很熟悉——是他助理的字：“陸總讓送來的。他說你不喜歡玫瑰。”
她看著那束百合看了很久。然后走過去，把花從瓶里抽出來，扔進垃圾桶。她不需要他記得她喜歡什么。該記得的時候他什么都沒記住。
十二個小時的飛行，賀晚吟都沒合過眼。空姐第三次走過來問他需不需要毯子，他擺了擺手，眼睛一直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云層。瑞士時間早上六點，飛機落地蘇黎世。他走出航站樓，冷風灌進領口。這里的春天比國內來得晚，路邊的樹還光禿禿的。
助理發來一個地址：賀晚吟恩湖邊的一家小旅館。他打車過去，一路上看見的每張**面孔，他都要多看兩眼。車停在一條窄巷子口，旅館的招牌很小，夾在一家面包店和一家花店之間。木質門框刷著白漆，門前的臺階上放著一盆枯萎的薰衣草。
他推門進去。前臺是個六十多歲的瑞士老**，正用抹布擦一只陶瓷杯子。看見他進來，老**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用英語問：“住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