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共五千七百萬。”
宋拂月抬起頭來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程與墨的聲調壓得很低，像在忍著什么：“這棟樓當年抵押出去都沒湊到這么多，她用自己一個人扛了三年，沒跟任何人提過一個字。你知不知道她這三年的工資卡一直是凍結狀態？每個月工資到賬就被銀行劃走，她連打車都要用花唄分期。”
宋拂月的手指攥著那沓合同的邊緣，紙張被她捏出一排皺褶。她忽然轉過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幾乎是撞在門框上，手撐著門板穩了一下，然后朝走廊盡頭的茶水間快步走去。
喬令儀果然在茶水間里。
她背靠著臺面，手里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，沒喝，就那么端著。茶水間的燈管壞了一根，剩下那根發出嗡嗡的低鳴，照得她半邊臉發亮半邊臉沉在陰影里。她脖子上那條紅痕還沒消，領口微敞，能看見鎖骨上方有一道淺淺的舊疤。
宋拂月站在門口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開口：“喬令儀，你為什么不早說？”
喬令儀抬眼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。
宋拂月的聲音高了半度：“你替公司做了五千多萬的個人擔保，你——”
“你讓我說什么？”喬令儀打斷她，語氣不重，卻像一根細**在空氣里。她把咖啡杯放在臺面上，杯底磕了一下大理石，發出一聲脆響。“說我替你扛債扛到被扇耳光？還是在季度會議上，當著全公司的人，你拍桌子罵我忘恩負義的時候，我拿這沓紙出來摔在你臉上？”
茶水間的空氣忽然像被抽走了一層。
宋拂月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。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身后有腳步聲靠近，程與墨靠在走廊墻上，沒進茶水間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這邊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，宋拂月才出聲，聲音啞了一半：“你以為我不知道就能——”
“對。”喬令儀再次打斷她，這次語氣稍微軟了一點，但眼神沒動，“我就是不打算讓你知道。”
茶水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，外面街道上傳來汽車鳴笛聲，混著樓下快餐店的油煙味，絲絲縷縷地涌進來。喬令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骨節，又抬起眼，聲音恢復了剛才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：“合同是我簽的，債是我扛的，跟你沒關系。你也不用覺得虧欠，我當初簽的時候是自愿的。”
宋拂月沒動，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當面扇了另一巴掌。
就在這時候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，夾雜著一個女人清冷的聲音，不疾不徐，像是在問路：“財務室在哪邊？”
宋拂月猛地轉過頭，看見裴照夜從電梯口拐出來，身后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拎著一只黑色的公文包。裴照夜遠遠看見宋拂月的臉，嘴角挑了一下，笑意沒到眼底。
“宋總也在，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。”裴照夜走到茶水間門口，目光在宋拂月和喬令儀臉上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喬令儀身上。她從西裝口袋里抽出一張紙，展開，折痕壓得很平，上面蓋著銀行的紅章。
“喬令儀，你替貴公司做的五筆個人擔保貸款，其中兩筆已經在今天觸發提前到期條款，”裴照夜的聲調很平穩，像在念產品說明書，“銀行已經發函要求立即清償本息，合計兩千三百萬。如果今天下午五點前資金不到位，銀行將啟動資產保全程序，凍結貴公司全部賬戶。”
她頓了頓，側身讓開半步，露出身后那個拎公文包的男人。“這位是江律師，銀行委托的資產保全**人。”
茶水間里的燈管又嗡了一聲，燈光明滅了一下，恢復正常。
宋拂月的手指還捏著那份檔案袋的邊角，指節發白。
喬令儀靠在臺面上，看了一眼裴照夜手里的那封函，又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——下午三點四十七分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，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“五個小時前你扇我耳光，”她的目光轉向宋拂月，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，“現在銀行要封賬戶了，你還有空站在這里問我為什么不早說？”
宋拂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程與墨靠在走廊墻上，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灰。裴照夜站在門口，手里的函沒收回，也沒有催，就那么等著，像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