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，只剩一小撮黑灰落在煙灰缸里。
孫桂蘭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了一聲。
“這下好了。原件沒了，推薦單也沒了。你明天去學校哭，人家也不會認。”
“趕緊把你那張喪門臉洗洗，一會秦瑤帶浩浩來試校服，你別在客廳里觸霉頭。”
周景川重新拿起手機，視頻里又響起女人的笑。
我蹲下身，摸了摸糖糖的頭。
“回房間，把門關好。”
糖糖抓住我的衣角：“媽媽，我是不是上不了青藤了？”
“上得了。”
我把她推進房間。
浴室里，鏡子照出我臉上的灰。
我擰開水龍頭，接起冷水，把指腹上沾的紙灰一點點洗掉。
洗手臺最底下的抽屜里，放著一個透明文件袋。
里面有一份體檢報告。
名字，周浩浩。
診斷那一欄，紅章很刺眼。
客廳傳來開門聲，接著是秦瑤嬌滴滴的笑聲，還有孫桂蘭催她拿戶口本的動靜。
幾分鐘后，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，屋里安靜下來。
我擦干手，撥通了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“林老師。他們拿走了假的那份。”
電話那頭的女人壓著火：“南梔，你真要把名額讓出去？”
“讓。”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“他們站得越高，摔下去才越疼。”
半個月后，青藤小學現場審核。
老房子的客廳里堆滿了兒童衣服和塑料書包。
秦瑤領著周浩浩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套嶄新的藍白校服，往沙發上一扔。
“南梔姐，你給評評理。青藤這校服也太普通了吧，浩浩穿上都顯不出氣質。”
周浩浩一腳踩在糖糖的畫冊上，把蠟筆畫的校門踩出一個黑腳印。
糖糖撲過去撿。
孫桂蘭一把拽住糖糖后領：“臟了就臟了，一張破紙，哭什么？”
秦瑤蹲下身，摸了摸周浩浩的頭。
“浩浩別怕，以后這里所有好東西都是你的。糖糖妹妹懂事，會讓著你。”
糖糖看向我。
我把畫冊撿起來，拍掉上面的灰。
“東西準備好了嗎？”
秦瑤把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到茶幾上，指甲在封口處敲了敲。
“準備好了。戶口頁、房產證明、疫苗本、體檢報告，全在里面。”
孫桂蘭得意得像剛搶到一塊肥肉。
“還是瑤瑤能干。南梔在家帶了六年娃，連份材料都保不住。要不是我早有打算，周家的孫子就被她耽誤了。”
周景川從廚房出來，手里端著給秦瑤切好的水果。
他把盤子放到秦瑤面前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你今天跟我們一起去，學校問起來，你就說你自愿把名額讓給浩浩。”
糖糖抓緊我的褲腿。
“爸爸，我也想去青藤。”
周景川皺眉：“你懂什么？浩浩哥哥比你聰明，他去了才不浪費。”
糖糖小聲說：“我**一百分。”
孫桂蘭抓起茶幾上的橘子皮，丟到她腳邊。
“一百分能當飯吃？你是女娃，將來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。浩浩姓周，他才是自己人。”
秦瑤輕輕嘆氣：“媽，你別這么說糖糖，她還小。”
她嘴上勸，手卻把校服外套披到周浩浩身上。
周浩浩沖糖糖做鬼臉：“你沒有校服，你進不去。”
糖糖低下頭，抱著畫冊不說話。
我拿起檔案袋，掂了掂。
秦瑤立刻伸手來搶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檢查一下，別少東西。學校不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。”
周景川不耐煩：“你少裝好心。東西要是少了，也是你動的手腳。”
我把檔案袋放回茶幾，封口朝外。
“你們不信我，可以自己查。”
孫桂蘭把袋子抱進懷里。
“誰信你？你現在心里巴不得浩浩上不了學。景川，你看著她，別讓她碰。”
周景川點頭，眼睛卻落在秦瑤手腕的新鐲子上。
“瑤瑤，緊張嗎？”
秦瑤把頭發別到耳后：“有你在，我不怕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，沒有出聲。
門口有人敲門。
樓下王嬸探進頭來：“桂蘭，聽說你家孫子今天去青藤審核啊？”
孫桂蘭立刻挺直腰。
“是啊，青藤。不是誰家孩子都能進的。”
王嬸看見糖糖抱著畫冊，愣了一下：“不是糖糖去嗎？**不是準備好幾年了？”
孫桂蘭臉色一變。
“糖糖身體不好，膽子又小，去那種學校受罪。浩浩腦子活，老師一看就喜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