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為這片大山里唯一看守糧倉的女人，我的晚飯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打斷。
趙有田的嗓子都劈了。
"秀芹！老板電話打不通，整個村子三天沒揭鍋了！你手里有倉庫鑰匙，先把門開了，救命要緊！"
我端著碗只剩鍋底的紅薯皮湯，筷子攪了攪，腦子里全是兩年前那個雪夜。
公爹李德旺踹開我房門的時候，妞妞正燒得滿臉通紅，縮在被窩里直哆嗦。
那半袋米是我藏在柜子最底下的，用舊棉襖裹了三層，留著給妞妞熬粥退燒。
他一把扯開柜門，翻出米袋扛上肩，頭也不回。
我撲上去拽住他褲腿："爹！妞妞三天沒吃東西了，她在發燒，求您把米留下！"
他低頭看了我一眼，一腳踢開我的手。
"鐵蛋才十歲，正長身體，餓壞了怎么辦？你那丫頭片子，餓一頓死不了！"
我爬起來去找李大強。他站在堂屋門口，看著**把米倒進他哥家的鍋里，一句話沒說。
我拽著他胳膊："大強，那是咱閨女的救命糧！你說句話啊！"
他甩開我，聲音比外頭的風還冷。
"我爹說得對。鐵蛋是**的根，妞妞一個丫頭，少吃一頓能怎樣？別鬧了，讓全家人看笑話。"
婆婆王桂花從灶房探出頭來，撇著嘴。
"一個賠錢貨還跟我大孫子搶吃的？你沈家要是養得起，當初就別嫁進我**的門！"
那天晚上，妞妞燒到說胡話。我用雪水打濕毛巾給她擦了一整夜的額頭，嘴里反復念叨，媽媽明天就去借米，明天就有粥喝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身子涼透了。
八歲。
我連一碗粥都沒能給她留下。
趙有田又拍了一輪門。"秀芹！你倒是給個話?。?
門外傳來另一個聲音，是李大強的。他現在餓得聲音都在打顫。
"你就是個看倉庫的，開個門還要請示誰？村里人都快**了，你還端著個架子！"
我放下碗，隔著門開口。
"上回你爹撬我柜子拿走妞妞的口糧，你說那是一家人不分你我?，F在想開別人的倉庫，怎么不說一家人了？"
門外安靜了幾秒。
李大強似乎沒料到我會提這事。
"那都什么時候的事了，你還翻這舊賬？全村人都快**了，你有鑰匙你不開，你想讓大伙兒都恨你？"
趙有田也幫腔："秀芹，過去的事先放一放，眼前的急事要緊。鐵蛋那孩子才十二，瘦得皮包骨頭了，你總不能看著小孩**。"
鐵蛋。
又是鐵蛋。
兩年前我閨女**的時候，鐵蛋正捧著用妞妞那半袋救命米熬出來的白粥，喝得滿嘴冒熱氣。
我把那把生了銹的黃銅鎖翻出來，掌心被鎖身上剝落的銅皮扎了一下。
這把鎖，是妞妞柜子上的那把。被公爹撬斷之后，我從地上撿回來，一直揣在身上。
我拉開門。
寒風裹著雪花撲進來。門外黑壓壓站了幾十號人，男女老少，裹著各種舊棉襖，凍得嘴唇發紫。
李德旺拄著根木棍站在最前頭。兩年不見老了一大截，但那雙精明的眼睛一點沒變。
他看見我，嘴角一撇。
"是你？我當是誰在里頭裝大尾巴狼。你這喪門星，那老板也是瞎了眼，找你來看倉庫。少廢話，把鑰匙交出來，糧食關系全村人的命！"
我靠在門框上，把黃銅鎖舉到他面前。
"這鎖，你認識嗎？"
他皺了皺眉，不耐煩地擺手："認識個屁！少跟我扯閑篇，把倉庫門打開！"
我把鎖在手里翻了個面，上頭還殘著被撬裂開的豁口。
"兩年前你撬斷的那把。妞妞柜子上的。"
他臉色僵了一下，很快聲音更大了。
"你閨女的事能怪我？她自己身子骨弱，怨得了誰？我孫子鐵蛋現在也快**了，你要是見死不救，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！"
我把鎖往雪地里一扔。
"行。我可以開倉。"
所有人都松了口氣。
"糧就在里頭，吃多少拿多少。"
我盯著李德旺的眼睛。
"不過有句話說在前頭。兩年前你端走妞妞那碗粥的時候說過一句話。你說，丫頭片子，餓一頓死不了。"
我頓了頓。
"今天你們要是吃出什么好歹來，我也只能說這句。死不了。"
李德旺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。
他帶著大兒子李大壯和孫子鐵蛋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