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時候，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發生了。
我正在屋里劈柴，門被推開了。進來的不是趙有田，不是**的人，是李大強的新媳婦孟翠蓮。
她是去年嫁過來的，比李大強小八歲，人長得白凈，在村里算是時髦人物。我跟她沒打過幾次交道。
她進門先把頭上的雪撣了撣，在我對面坐下來，兩只手揣在袖子里。
"沈姐，我跟你說幾句話，你別見怪。"
"說。"
"你公公，不對，你前公公那個人什么德行，我嫁進來一年比你更清楚。他把大壯家的鐵蛋看得比**子還重，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可以犧牲的。我給大強生了個兒子，他連看都不多看一眼，說什么二房的種不金貴。"
我手里的柴刀停了一下。
"你想說什么？"
"我就想問一句。那間新糧的倉庫，你到底能不能開？"
"開不了。"
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。
"沈姐，你別怪我說話直。你現在手里攥著全村人的命。你恨老**我理解，可你要是因為恨他們，連累全村人跟著餓肚子，將來這筆賬就不是老**一家人的事了。"
我把柴刀擱下。
"你的意思是，我該大度。"
"我的意思是，你別讓自己變成第二個李德旺。"
她說完這句話就起身走了。走到門口又回頭。
"對了，昨天晚上我聽見公公跟大壯在后院說話。他們想去鎮上搬人來撬倉庫，說是找了大壯以前在礦上的工友，手上有**。"
門在她身后關上。風灌進來，吹得火盆里的火苗歪了一下。
**。
他們連**都想用上了。
我站在窗前，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，右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黃銅鎖。
妞妞，媽不是大度不了。是你的命不能白丟。
第五天。
我一早出門巡倉庫，發現右邊陳糧倉的門又被人動過了。
門鎖沒撬開，但門框上多了幾道新的撬痕。鐵片碎屑落在雪地上，還是熱的。
我蹲下去看了看痕跡，站起來往**的方向走。
半路上碰見劉嬸。她正費力地從井里打水，繩子結了冰，拽一下滑一下。
"秀芹，你別往那邊去。**老大昨晚把陳糧倉里剩下的糧都搬空了，連發霉那幾袋都沒放過。"
"搬空了？"
"一粒都沒給別家留。趙村長去理論，被大壯推了一個跟頭。說什么他們家人多，先到先得，天經地義。"
我沒說話。
劉嬸放下水桶，**手。
"現在全村人都罵他們呢。可罵有什么用？糧食在人家手里。趙村長說要開會分配，李德旺放話了，說誰敢動他家的糧，他就把誰家的房頂掀了。"
我轉身往村委會走。
趙有田正坐在村委會冰冷的屋子里，對著一張紙發愁。紙上歪歪扭扭列了全村的戶數和人口。
"秀芹，你來了正好。你說說這事怎么辦？**把陳糧全搶了，其他家連一口湯都分不到。"
"趙叔，當初你讓我開倉的時候，我說過吃多少拿多少。我可沒說讓他們一家全扛走。"
趙有田苦著臉。
"話是這么說，可誰能想到李德旺那老東西這么不要臉？他還說了，糧食是你給的，他拿多拿少是他的事，你要是有本事就再開一間。"
我坐下來，搓了搓凍僵的手指。
"他真說了讓我再開一間？"
"說了。原話是，那個看門的要是有種就把好糧也放出來，沒種就別在那礙眼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行。"
"你笑什么？"
"沒什么。趙叔，你幫我辦一件事。今天晚上把全村人召到村委會來，我有話要跟大家說。"
趙有田愣了一下。
"你？你有什么要說的？"
"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"
傍晚的時候，村委會擠了六七十號人。屋里生了一堆火，煙熏得人直咳嗽。
李德旺坐在最前面，翹著二郎腿。身邊堆著幾袋糧食，像是成心擺給人看的。
"都來了？那正好。我先說兩句。"他清了清嗓子，"這次大雪是天災，不怪任何人。糧食嘛，誰搶到就是誰的，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。"
趙有田皺眉："什么老祖宗規矩？那倉庫的糧又不是你家的。"
"那也不是她沈秀芹家的！她就是個看門的！憑什么她來分配？"
角落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："可是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