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。
窗外傳來安和路夜市收攤的聲音，有人在吆喝打折，有人在搬箱子。
我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朵云。
我看了很久，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第二天上午，趙萌在面館忙前忙后，我幫她收拾了碗筷，洗了三大盆盤子。
她不讓我洗。我說我閑著也是閑著，不如動動手。
十一點剛過，店里來了個穿西裝的男人。
三十出頭的樣子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皮鞋擦得锃亮，在這條滿是油煙味的小街上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走進店里，沒有坐下，站在柜臺前掃了一圈，目光停在我身上。
"請問，蘇"
"牛肉面還是炸醬面？"我打斷他，拿起一支筆指了指墻上的菜單牌。
他愣了一下。
"炸醬面。"
我撕了張單子遞給趙萌。那個男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掏出手機低頭看了看，又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面端上去的時候，他輕聲說了一句："蘇小姐，有些事"
"面涼了就不好吃了。"我放下碗，轉身回了后廚。
趙萌拿著抹布湊過來："那誰啊？認識你？"
"不認識。可能認錯人了。"
趙萌哦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
那個男人吃了半碗面，放下三十塊錢，走了。
碗底壓著一張名片。
我把名片收起來，扔進了口袋。
下午兩點，我去城北的一家物業公司面試保潔崗位。
物業公司的辦公室在一棟老寫字樓的三層，樓道里貼著小廣告，窗臺上積了一層灰。
面試我的人是個四十多歲的胖男人，姓劉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。
"干過保潔？"
"干過三年。"
"上一家為什么辭的？"
"個人原因。"
他翻了翻我遞過去的資料，目光在學歷那欄停了一秒。
"高中畢業？"
"對。"
"沒上過大學？"
"沒有。"
他點了點頭，在表格上打了個勾。
"行，明天來上班。月薪兩千八，包一頓午飯，不包住。早八晚五，周末輪休。你負責的區域是城北新天地寫字樓，***到二十五層。有問題嗎？"
"沒有。"
"那就這樣。"他站起來，從抽屜里拿了一件疊好的藍色工服遞給我，"穿自己的鞋，工牌明天來了辦。"
我拿著工服走出大樓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是陳浩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接了。
"蘇念，房子里有一雙我的運動鞋，你是不是拿走了？"
"沒有。你自己看看鞋柜第三層。"
他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"還有，那個酸菜魚的鍋你也沒洗，廚房一股味。下次走的時候把東西收拾干凈。"
"那已經不是我的廚房了。"
我掛了電話。
站在路邊等公交的時候，旁邊廣告牌上滾動著一條本地新聞。
銳達集團季度業績發布會，市場部再創新高。
畫面里閃過一張合影。陳浩站在第二排，笑得很燦爛。他身邊是林婉晴，端著一座獎杯，眼角彎彎的。
獎杯底座上刻著幾個字：最佳客戶拓展獎。
公交車來了，擋住了廣告牌。
我上車，在最后一排坐下。
耳邊是售票機滴滴響的聲音。
那個客戶叫周海生，做建材生意，每年給銳達的訂單超過五百萬。
三年前他在萬和大廈開會，走的時候錢包落在二十七樓會議室。我打掃的時候撿到了，翻出他的名片，打電話給他，親手送到樓下。
他當時正為建材采購的渠道發愁，在車里一邊等錢包一邊跟人打電話罵街。
我把錢包遞給他，他問我在哪兒工作，我說我丈夫在銳達上班，他剛好在找供應商。
周海生看了我一眼，說："你丈夫叫什么？讓他打我電話。"
那天晚上回家，我把周海生的名片遞給陳浩。
他拿到那張訂單之后，說這是他自己在行業論壇上勾搭來的客戶。林婉晴幫他潤色了方案，兩個人從此開始頻繁加班。
這些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。
包括趙萌。
新天地寫字樓比萬和大廈新，但樓層高，活兒也多。
我分到的區域是十八到二十五層，光走廊就有四百多米長。每天從十八樓擦到二十五樓，膝蓋彎到發酸。
干了三天，和同層的幾個保潔大姐混了個臉熟。
領班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，姓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