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沈曼。
屏幕下方的名牌寫著她的名字和頭銜。她坐在臺上，穿著深藍色套裝，頭發挽得一絲不茍，對著話筒說話的樣子從容得像換了一個人。
我盯著電視看了幾秒。臺上那個人和家里那個蹲在衛生間搓洗尿墊的女人，像是從兩個世界來的。我拿起遙控器換了臺。
晚上沈曼回來了，我試探著問了一句："你今天上電視了？"
她拎著一兜菜從我面前經過："一個行業活動，不是什么大事。"
"看著挺厲害的。"
她停了一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我說不上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，好像她在等我說點什么別的話。我沒有接上去。她轉身進了廚房。
后來我一直在想，如果那天晚上我多說了一句，事情會不會不一樣。
第二天上班，科長方維國把我叫進辦公室。老方五十出頭，啤酒肚，說話慢吞吞的，但眼睛精得很。
"小陳，局里下個月有個企業對接會，要找幾家有實力的供應商來談合作。你媳婦不是在日化行業干嘛？她公司好像是個大品牌，你能不能搭個線？"
我一聽，機會來了。上次評優沒選上我，就是因為缺一個像樣的業績。要是能幫局里拉來一家大企業對接，那可是實打實的功勞。
回家我跟沈曼說了這事。她正在給我爸**腿，頭也沒抬："你要對接哪個方向？"
"就是日用品這塊，你們公司不正好嘛。你幫我跟你們那邊打個招呼，安排個人來對接一下。"
沈曼想了兩秒："可以。我讓華東區的渠道經理聯系你。"
就這么簡單？我心里一松，又加了一句："那個，你別跟我們科長說是你幫忙牽的線，我就說是我自己認識的人。"
沈曼抬起頭看著我，那個眼神又來了，像在確認什么東西。她沒說什么，點了一下頭。
那天之后三天，沈曼的同事直接聯系了方科長，對接會的事順利推進。方科長在科室會議上表揚了我，說我人脈廣、有資源意識。我美滋滋地在工位上泡了一杯茶。
下午科室來了一個新人。張薇薇，二十六歲，人事調過來的，據說是某個副局長的遠房親戚。長頭發，白皮膚，說話愛帶笑，進辦公室第一天就給每人帶了一杯奶茶。
方科長讓我帶她熟悉工作。連著幾天，她坐在我旁邊問東問西，喊我"旭哥"。我承認那幾天心情不錯，被一個年輕姑娘仰視的感覺確實跟在家面對沈曼的冷臉完全不一樣。
周五下班，張薇薇請科室吃飯。她選了一家日料店，席間聊起那個企業對接會的事，眼睛亮亮地看著我："旭哥，聽說那個大品牌是你拉來的？好厲害！"
我笑著擺手："也沒什么，就是認識幾個人。"
方科長在旁邊夾菜，沒接話，但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點什么東西，我沒在意。
吃完飯回家已經十一點。沈曼在我爸房間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，靠著墻睡著了。腳邊放著一盆擰干的毛巾和半杯涼透的水。她大概是給我爸擦完身子等他入睡，自己先撐不住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看了她幾秒，腦子里劃過一個念頭，但被張薇薇笑瞇瞇喊"旭哥"的聲音蓋過去了。
我繞過她，洗了澡，睡了。
方科長對接會的事辦得不錯，上頭很滿意，說要在年底的單位表彰會上作為案例展示。方科長跟我說讓我準備材料，還暗示這次評優基本沒跑了。我高興了一整天。
高興沒超過二十四小時。
周一早上到科室，張薇薇跟我說她周末跟那個副局長親戚吃了頓飯，"順便提了一嘴對接會的事"。我問她怎么提的，她歪著頭笑："我就說咱們科做了一件大事嘛。旭哥放心，功勞都是你的。"
我還沒反應過來什么意思，方科長就把我叫去了。他關上辦公室的門，坐在椅子后面摩挲著茶杯蓋子，半天才開口："小陳，那個對接會的事，局領導的意思是讓薇薇也掛個名。"
"掛什么名？"
"聯合負責人。材料上加她的名字，表彰的時候一起上去。"
我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："方科，這事從頭到尾是我。"
"我知道。"方科長嘆了口氣，"但人家有關系，你有什么辦法？再說了，多一個人掛名又不少你的功勞。